摸了两下，这个谢仰明面是自己嫡子，实际上是自己外甥，无论哪个身份他都不该用这副面孔面对自己吧？
可是他身上气势冷得惊人，和小时候阿姐收拾自己时很像…不，比那还可怕。
他搂着黎水瑶，试图从她身上汲取力量，奈何她腿麻得几乎只能靠在他怀中，他只能一边支撑她，一边梗着脖子对谢仰道：“…论身份，以后你可得叫我一声父亲。”
谢仰神色未变，八风不动。
谢襄还想说什么，赵氏打断了他：“襄儿，仰儿初见你，不适应是正常的。”
说着朝洗翠使了个眼色，洗翠急忙安排人摆夜食。
夜食就摆在了花厅里，黎水瑶看着不太敢上桌，是谢襄把人哄上桌的。
赵氏有些不耐，哪怕黎水瑶和谢繁洗干净后看着还算体面，但身份到底太差，她打心眼里瞧不上。尤其是黎水瑶，只觉得是襄儿被她这狐媚子蒙蔽了。
“曾祖母~”谢繁忽然朝着赵氏一乐，看着憨憨的，很是天真：“繁儿可以叫您曾祖母吗？”
赵氏眉头一蹙，若是个少年，她大可以冷着脸不让他叫，可到底只是个四岁孩子，她便只是不咸不淡说了句：“随你。”
“太好啦！太好啦！”谢繁拍着手，好像得到了天大的礼物一般，兴奋地围着桌子转起了圈，边跑边高兴地说：“繁儿以后有曾祖母啦！”
“爹爹娘亲，繁儿有曾祖母啦！呜呼——”
孩子天真快乐的声音回荡在花厅，谢仰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往林医陶看去，就见她也正看着自己，她约摸也感觉到了。
她看向赵氏，就见她不耐的脸色随着谢繁越来越昂扬的欢呼声，在逐渐缓和。
过了小半晌，赵氏声音听着依旧不咸不淡：“好了，别跑了，赶紧吃饭。”
她话音一落，谢繁很听话地停了下来，然后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拉着她衣袖：“曾祖母，繁儿好喜欢您！繁儿可以挨着您坐吗？”
他模样实在太乖，太憨，一点作戏的成分都看不出来，瞧着再真诚不过。
赵氏低头看着他脸上陌生又藏不住喜欢的表情，那浓浓的孺慕之情，心中的厌恶莫名散去了一半。
这孩子瞧着虽然不机灵，却实诚，这样的孩子说喜欢她，那自然不会作假。看着他，她不禁想到了谢襄，襄儿小时候也和他一样闹腾呢！
一声轻轻的叹息后，她对坐在身边的谢襄说道：“让你儿子坐这儿吧。”
林医陶目光沉静，看着谢繁往凳子上爬，旁边的黎水瑶要帮他，他却不让，而是看着赵氏，扁着嘴巴撒娇：“曾祖母，求求您帮帮繁儿~”
他这模样，让赵氏又无奈，又有些软了心肠，脸上故作不耐烦，手上却把人抱起来放在了凳子上。
看着谢繁一派的天真烂漫，林医陶都忍不住钦佩了，这是谢襄的儿子？
谢仰的目光也不动声色地在谢襄、黎水瑶和谢繁之间回来逡巡了一番，心中有了计较后便默默吃饭。
吃了不到一半，外面下起了雨，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襄儿。”赵氏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祖母有何吩咐？”
仿佛是顺便，赵氏给谢繁也夹了一块鱼肉，完全一丝眼神都没分给黎水瑶。
“谢谢曾祖母！”谢繁脆生生说完，高高兴兴把鱼肉放进了嘴里：“曾祖母夹的菜好好吃~”
赵氏看他一眼，才又继续对谢襄说道：“你离家多年，如今既然回来了，也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说着她笑眯眯抓住了林医陶的手，拍了拍：“要记着谁才是你妻子，今晚你夫妻二人可不许给我分开睡。”
谢仰拿筷子的手一僵，低垂的眉眼难掩嫌恶，谢襄带着女人孩子回来的第一天，她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是，祖母。”
谢襄说完，赵氏便一副期待的神色朝林医陶看去：“皖皖呢？”
“皖皖听祖母的。”林医陶应得乖巧干脆。
平静的湖面下，谢仰的心在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