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流声还了礼。
最后祝流声把萧卉送到破庙门口：“小生每次感觉熬不过去时，便会用一句诗安抚自己，今日便借此诗聊赠小姐——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
此时林医陶与谢仰已在回将军府的马车上。
这边告别了祝流声，萧卉难得感慨：“此人，倒真是被褐怀玉。”
“唔？”晴月不懂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便问了她。
“便是说他出身贫寒，但有真才实学。”
说完，她止步回身，与仍在目送她的祝流声视线交汇。
二人对视几许，同时朝对方颔首，再同时转身，渐行渐远。
马车上，林医陶沉默了良久，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谢仰握住了她一只手，她方才回过神来：“阿仰。”
“嗯。”他温柔应她，他知道，她该是被祝流声说得开了悟：“你说，我听着。”
她忍着心中激荡，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微颤：“我之前一直过得浑浑噩噩，觉得生活就这样一日三餐、烹茶看书地过着倒也自在。可方才祝流声那番话掷地有声，说得我心生惭愧…”
她眼睫下垂：“我不曾缺衣少食，哪怕是祖父去世后我觉得最艰难的那段时光，也依然可以说是锦衣玉食，可我却从未有过任何有意义的志向。回头看去，除了学问我什么都没做成。而那些学问我只是学在了脑子里，人却在后宅那一亩三分地。我好像很没用…什么都没做。”
握着她的那只手轻轻揉着她手背：“并不是，你的画赈卖后可以帮助很多人。你也教会了我识文断字，教我执笔作画，教我人生道理，你不是什么都没做。”
见她看向自己，他继续道：“我也没有志向，但这不是我们的错。究其原因，是我们困在了这繁华京城，没有足够地去见识外面的广阔天地与世间百态。”
她似是被安慰到了稍许，只目光中仍带着几分迷茫：“我不想再这样虚度光阴，可我不知该做什么。”
“不必急于一时，我们慢慢来。”
“慢慢来？”
“嗯，慢慢来，等我们去看了外面的世界，也许你就会找到你的志向。”他嘴角扬起，补了一句：“我也一样。”
她静静地凝视着他，心里在反复品茗这句话，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
她点点头：“阿仰说得对。”
她不知道他们何时才能有机会去见识外面的世界，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
但阿仰说得没错，这事不能急于一时。
人的志向应该是在亲眼目睹或亲历了某些事后，发自肺腑地想要去做一些什么，改变一些什么，进而生出的坚定信念。
而不是打着灯笼去找来的。
那种因惭愧而生起的急切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灵魂深处埋下的一颗火种。
难得出门，谢仰带着林医陶往相府而去。
“阿仰有事要找姜相吗？”她问。
他颔首：“之前你说兴修学堂，我这段时间便研究了一下法典律例。其他州府还好，但是京中规矩比较严格，以你我二人的身份可能不太适宜出面去做这件事。”
她隔着车窗帘指了指相府方向：“所以你要交给姜相？”
“嗯。”他似是笑了一下：“官府手续复杂，他丞相的身份比较便宜行事。”
他把怀中本来准备给祝流声的银票拿出来：“正好这些钱可以用上。”
“这点钱哪够？”
“他怎么可能全让我花钱。”他忽而欺近了些，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这钱不过是敲门砖。”
他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俊俏的脸上是难得的意气飞扬，看得林医陶心跳怦然。正在这时，马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晃得林医陶差点就要撞到车璧，幸而少年反应灵敏，长臂一揽把人捞进了怀中。
“张叔你小心一点！别晃到两位主子了！”是薄玉的声音。
马夫连连应是：“是是是，刚才实在没瞧见那石头…”
他们的对话林医陶一个字都没听见，耳朵里全是少年的心跳声。
不知为何，身体有些发软，刚才是怎么埋入阿仰怀抱的她不知道，只知道阿仰此刻将她抱得紧紧的，让她安心之余又有些慌乱。因为除了心跳，她还能闻到阿仰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着他颈侧血气方刚的温度，烫得她后脊窜起细密战栗…
他们这样抱着该是不妥的，她推不动他，便低低地闷闷地叫了他一声：“阿仰。”
谢仰眸中掠过晦暗，合上眼，将那股想将人抱得更紧的欲望强行压下，松开了她：“有没有撞到？”
他问得坦然，让林医陶心里的不妥烟消云散。
她摇摇头：“没有。”
“嗯，那就好。”
等姜书意从诗会回府才得知，谢仰和他嫡母曾来过府中。去到姜卯书房，就听先她一步回府的姜珩正在问姜卯：“父亲，谢少…谢攻玉和谢少夫人来府里做什么？”
“书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