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憔悴，二人也曾远远朝对方点头以示安慰。
他们一个失去儿子儿媳，余生为了孙女而活；一个失去心爱之人，为了儿子和复仇而活。
都是世间苦命人。
念及此，林家被抄时他才会花心思找了个由头，让奉贤帝特赦林医陶。
他那时哪里会知道，这个林太傅教出来的孙女被特赦后就嫁入将军府，找他儿子去了。
这到底是什么缘分？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那你是否想过，你利用那个女人，可万一那个女人转头对付林医陶呢？”
少年唇角勾起：“皖皖很聪明，这点你不用担心。”
皖皖…叫得可真亲热。
“能有多聪明？”时霁不以为意，林医陶学问好他承认，但聪明这种事和学问好不好并没有直接关系。
少年看出了他的轻视之意，回道：“她早在去年就猜到，要杀我的人是李耽。”
时霁微怔，这怎么可能？
随即谢仰把林医陶对赏菊宴办宴人的猜想，结合李耽年龄身份，以及玄武大道刺杀时信十二娘称呼她见璞等做出的猜测告诉了时霁：“她见微知著，远比你想象的更为敏锐。”
听完后，时霁对林医陶确有些刮目相看，但听他如此护着她，又忍不住反驳了一句：“她再敏锐，不也对你的心意毫无察觉？”
“是我怕吓到她，没让她知道，这不是她的问题。”
时霁：“……”
他忍了忍，涌到嘴边的话还是没忍住：“我觉得你应该再想想，你对她真的是男女之情，还是她长年累月教导你，令你生出了依赖与迷恋？这种感情和男女之情并不相同。”
谢仰目光淡了下来：“我要是蠢到连这都分不清，现在也不会坐在你面前。”
说罢他迤迤然起身：“天色已晚，告辞。”
“…我不过是问一下…”时霁话没说完，人已经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这性子，真是跟岚岚一模一样。
空旷的屋子里，响起一声淡淡的叹息。
走出屋子，谢仰刚下台阶，迎面就走来一个熟人，他蓦然顿足，眼睁睁看着那人行至跟前，朝他行了一揖：“公子。”
随后便朝屋子而去。
看着他立在门外，询问过后才恭恭敬敬走进去，恍然间，在关周县和他的结识与相处间积累下来的默契都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一一浮现。
郑山，那个总是大大咧咧、事事亲力亲为以身作则的小什长，那个教他骑马，带他摘梨，送他云隙的人，原来也是时霁的人。
一瞬间，谢仰的心绪变得万分复杂。
回到林医陶休息的房间，两个丫鬟朝他齐齐行礼，态度比之前更为恭敬，看来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岫琴道：“公子，大夫已经为这位姑娘检查过了，说是除了迷香过重导致昏迷太久外并无大碍，也已施过针了，说半个时辰内会醒。”
凛梅则示意了下一旁的桌子：“饭食和水奴婢们都用小炉子温着的，姑娘随时醒来都可以用。”
“多谢。”说罢，谢仰拿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沉睡中睡颜乖巧的林医陶，浮动的心绪这才稍作安定。
旁边，岫琴和凛梅对视一眼，这公子从进来起眼中就只有榻上的姑娘，那她们该不该提醒一下他…
“你们出去吧，我在这儿守着她就行。”说话时，谢仰头也没回。
“那个…”凛梅又指了指桌子：“公子，饭食是姑娘和您两个人的，右卫大人说您连午食都没吃，您若是饿了…”
“我饿了会吃的，下去吧。”
两个丫鬟再次看了眼对方，随即福身退了出去。
听见房门关上，谢仰才将林医陶的一只手拿起来握进手心。时霁所讲述的和谢似岚、李耽的爱恨情仇，于他而言太过纷乱扭曲。在心疼谢似岚同情时霁的同时，他忍不住想，相较之下他其实是幸运的，即便自出生起从未得到过亲人的疼爱，之后更是被囚困十二年，但他等到了世间最好的姑娘，她钟灵毓秀，善良豁达，永远笑意盈盈，让人看着便觉安心。
佛经说，如人求宝得琉璃，三世善业今始成。
心性与灵魂都与自己相匹配的良人便是稀世琉璃，他是否用了三世以命换缘他不知，但他今生的确是耗尽了运气才等来的她。
他把她的手捏紧了些，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我原本没打算与他过多交谈，可是听他说完过去的故事后我又想，你和我的家人如今只剩下他一个，或许我应该告诉他，便将对你的心意同他说了。
皖皖，喜欢你是我大逆不道，可我不后悔。”
…
林医陶醒来已经快戌时，外面天色都黑尽了。
“醒了？饿不饿？”
林医陶晕乎乎地看向床边之人，一开口，口舌都干得快烧起来了：“…阿、阿仰，我好渴…”
谢仰急忙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水，他自己抿了一口，温度偏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