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奴婢错了~”
“你没有错,只是你和我看待阿仰的方式不同。”窗户上印出了林医陶起身的身影,她似在踱步:“之前我以为,就算祖母偏向谢繁,只要我坚定站在阿仰身后,阿仰该是不会过得太辛苦。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祖母…”
她的身影忽然止住:“祖母不偏护,阿仰在府中便不会有好日子。”
“那、那我们要怎么办?”薄玉问。
里面又安静了下来。
望着窗户上林医陶的身影,少年泪眼模糊到几乎看不清她的影子。
这些肺腑之言,她从不会当着他的面说。他知道她在意自己,却不知她在意到这种超乎他预料的地步,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将她的心看得如此清晰。
——明哲保身,对他也是一种背叛。
少年反复回味着这句话,联想到她今天去找赵氏给他讨公道,他心里翻涌起一层高过一层的浪潮。
那是她坚定地在偏向他、疼爱他、维护他。
那是她爱他的方式。
他背倚着墙,垂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感受着胸腔剧烈的震颤,想得到林医陶的欲望在眼泪掉落的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我还没想好。”林医陶像是在犹豫,后面的话却又十分决绝:“如今祖母好像也不需要我了,若是阿仰在府中过不下去,我便陪他离府立宅。”
闻言,谢仰和薄玉都惊得愣住了,短暂的安静后薄玉追问:“您是将军府少夫人,怎么可能随小公子离府呢?”
“那有何难?和离就是了。”
在薄玉倒抽一口凉气的同时,谢仰那幽深的瞳孔也为之一震。
“和离?”薄玉忙把拔高的声量压低:“少夫人,您疯了?您在将军府是少夫人,以后是整个将军府的女主人。若是和小公子离开,小公子可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让您过上将军府这般的日子啊!”
“什么日子?”林医陶反问。
“……”薄玉噎了一下,说:“就是…锦衣玉食,高门贵府。”
“那些于我而言,无关紧要。”说完,林医陶的口吻变得落寞了些许:“除了阿仰,将军府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在她后面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谢仰再也遏制不住心潮的澎湃,恨不得立刻去瞻月轩跟她和盘托出,再不顾一切地把人带走。
他放缓了呼吸,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也不知怎么回事,从祠堂回来后他就浮躁得很,心绪始终无法平静,距离计划成功就一步之遥了,他却等不及了一般。
屋子里主仆又断断续续聊了一会儿,薄玉被说通后也明白了林医陶的想法。既然林医陶不在乎什么高不高门,贵不贵府,她便更不讲究了。
直到屋里熄了灯,谢仰才回了自己院子。
而这时的黎水瑶正赤条条躺在汗涔涔的谢襄怀中,没功夫回应他反反复复问的舒不舒服,一门心思在钻研祠堂里谢仰那番话。
‘之前所做之事他不管’,之前所做之事,会不会是指她教谢繁挑拨他和老夫人的事?毕竟除了这件事和赶走素衣外,她好像也没做过其他事;那‘节外生枝’又是指什么?是要她别动其他心思,别做挑拨离间之外的事?
可是为什么呢?他难道不知道,一旦被挑拨成功,他的下场就是被赵氏厌恶驱逐?
黎水瑶蹙紧了眉头,把自己想象成谢仰,钻研了半天才不太确定又震惊地想:难道这就是他的目的?
这个念头像是突然给一直找不到头绪的她打开了一扇窗。
也是,有姜丞相,他不愁前途,将军府对他如何他确实没有太大必要去在意,甚至于她和谢襄的归来和繁儿的存在让他根本不愿意在这继续待下去。
怪不得…
她想,怪不得她在这府里做的事都这么顺利,敢情府里最聪明的那个人压根儿没想和她斗。
嘶,等等。
她的思绪忽然一滞。
那林医陶呢?
谢仰有丞相,可一旦他离了将军府,林医陶在府里可就独木难支了!他对林医陶那般孝顺和亲近,怎么可能不为她设想?
‘噗——’
空气里传来屁的臭味,黎水瑶所有的思绪被打断,她嫌恶地扇了扇,只听谢襄嘿嘿一笑:“瑶娘,我又想要了~”
这一晚谢襄折腾到半夜,害得黎水瑶次日早食时都没精打采的。倒是昨天被罚跪祠堂的谢仰反而一派神清气爽,完全没有被罚的落拓与惨淡,面对赵氏也一如往常。
果然,他根本不在乎被罚与否,自己的伎俩不过是他脱离将军府的助力罢了。
她忍不住瞥了一眼大口啃包子的谢襄,暗暗摇头。谢仰才是真正厉害的人物,也就是他不稀罕将军府,否则以他的城府,还有谢襄什么事。
再看看林医陶,她还是那副淡然模样,只是眼下略有些乌青,想必昨晚没睡好,谢仰则一直贴心地在一旁给她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