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因为她襄助祝流声一事,让林医陶对她刮目相看,但这只是林医陶单方面的,萧卉没理由来送别啊。
她这般想着,萧卉那丫鬟却提着裙子跑了过来,谢仰将车窗帘放下。
“请问车内是林姑娘吗?”那丫鬟问。
林医陶与谢仰对视一眼,嗯了一声:“何事?”
“林姑娘,奴婢晴月,我家小姐想请您挪步,话别几句。”
还真是来送别的…
林医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下车同丫鬟去了长亭。
见人到了亭外,萧卉把沏好的茶放下,起身:“晴月,你去马车那边。”
看着晴月走开,林医陶目光淡淡移向萧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请坐。”萧卉把人请上台阶,待人坐下后,她敛袖把茶递过去:“说实话,我是来看你笑话的。”
“…?”林医陶不明就里地看着她,眼神里带了点戏谑:“那你还挺辛苦,跑这么远。”
闻言萧卉轻笑了一声:“以前我讨厌你,但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你家世比我好。后来你嫁进将军府,我就更讨厌你了。”
“怎么,你喜欢谢襄啊?”
“……”萧卉哂了她一眼:“七年前你家经历了那样的事,好不容易嫁进将军府为何要和离?白白把后半生铁板钉钉的荣华富贵都撇了去?”
听到这儿,林医陶敏锐地感觉到这萧卉并非是来看笑话的,也不是来送别的,更像是心有困惑来找答案的。
可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能有什么困惑需要向一个和离妇找答案?
不知道萧卉的想法,她也没那个心思去探究,便从心坦荡地回答她道:“富贵之身不由人,心安即是岸。”
“心安…即是岸?”萧卉面露恍惚:“如何才知那岸,是正确的岸呢?”
林医陶被她这形而上的提问搞得懵了一瞬,幸而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萧卉在蛮子庙里与祝流声的那番互动她还记忆犹新,难道…
想到这种可能,她不禁细细忖度起祝流声此人。那是一个绝对值得人尊敬的君子,若是要托付终身,他会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对象。
她不想凭自己空泛的想象去撮合二人,只是见萧卉面色落寞且茫然,她微微摇了摇头。端起茶浅饮一口,也算承了她的心意,随后说:“人生无几何,如寄天地间。萧小姐,遵从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求吧。”
萧卉愣了愣神:“…遵从内心…”
她将这句话呢喃了好几遍,不久,她茫然的双眸中聚起了光点。是啊,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根本不喜欢,她喜欢的是祝流声那样坦荡真诚的儿郎!他要回象州,那她陪他一起回好了,象州不如京城繁华又如何?不如云州富庶又如何?有祝流声啊!
世路无穷,劳生有限,似此区区长鲜欢。她才不要被什么克夫名头困囚一生!
见她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林医陶也不知自己是否多嘴了,但她私心觉得萧卉和祝流声还挺配的。
在萧卉叫来晴月,急吼吼地准备离开时,林医陶仍端坐石凳上,叫住她:“萧小姐。”
萧卉回头,脸上都是奕奕神采:“怎么了?”
林医陶莞尔:“愿你千山暮雪,海棠依旧。”
直到晴月收好茶具等物回来叫萧卉,萧卉才回过神来,轻眨着眼睫将视线从林医陶的身上收回。
上了马车,马车刚跑起来,车窗帘忽然被掀开露出了萧卉明媚的笑脸:“林医陶!原本我想着,往后我和你就要各自天涯做苦命人。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以后我们各自天涯,都要做幸福的人!”
她的话语声回荡在竹林间,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敞开心扉地大声说话,也是第一次,心中再无沉重的包袱。
人生无几何,如寄天地间。
心安即是岸。
而她此刻,正朝着她的岸而去。
只是她不知,她来送别林医陶,祝流声也在朝着北城门远远作揖:“谢状元,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望你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