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跟上来的薄玉，连忙指了指她：“方才是薄玉拉我走的~”
薄玉脚步一顿：“……”
谢仰回头乜来，她冷汗淌下的一瞬间反应非常快地双手合十：“公子我错了！”
谢仰没说她什么，扶着林医陶继续走，倒是林医陶回过头去看刚被她‘出卖’的薄玉，却换来薄玉双手叉腰的幽怨眼神。
紧接着一上船，薄玉立刻被船上的一切惊得合不拢嘴：“姑娘，这上面也太漂亮了！”
“去看看房间吧。”谢仰轻声对林医陶说道：“第三层的两个房间，你我住。”
“公子，那…”
谢仰带着林医陶往楼梯走：“你和江夷住二层。”
“哦…”
上到第三层，林医陶已经无心去看房间装潢，只站在围栏边震撼地眺望着远处的壮阔河景：“好美啊…”
谢仰走过去与她并肩：“喜欢吗？”
她点点头：“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没想到我也能有机会看到诗佛笔下的美景。”
“来日方长，”谢仰眺望向远处的山水：“诸贤笔下的万里山河我们可逐一去见识。”
“那我们要去看‘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看‘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嗯，也看‘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二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一言为定。”
一层，船工们开始挂帆。
很快，宽广的河面上大船开始缓缓开动。
吹着河风，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林医陶下意识抚摸着腰间的避香囊，从今天起，她便和过去彻底告别了。
她不知道未来有什么在等着自己，但这一刻，她心情无比舒畅。
忽而，她想起了什么，看向谢仰：“如果没有折柳宴，你要如何认我这个姐姐？”
闻言，谢仰像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画纸递过去。
她接过打开，上面是一绿衣女子在大树下教导一个小少年识字的画面，旁边题了一首四言诗——《重序辞》：
陶雪烹茶，仰见旧札。墨痕犹在，人伦重划。
昔为恃怙，今作琼瑶。笔削春秋，字烙朱砂。
雪泥新印，永志此缘。非敢背德，情丝续华。
墨池如鉴，可照心虔。敬尔如初，名更义存。
看完诗，林医陶眼眶已微微湿润。
诗中他用‘琼瑶’表明了对她的珍重及新关系的宝贵；用‘笔削春秋’表达了自己对转变关系的慎重；用‘非敢背德，情丝续华’表示此举并非是为了破坏规矩，只是换个方式报答恩情并延续这段珍贵情谊；最后一句更是在强调孝道不在表面称谓，而在实质情义。
他考虑到了她的感受，也将百姓中可能会有的反对情绪都设想周到，从而以笔盖过，让人无从指摘。
林医陶泪眼模糊地将诗又看了一遍，她都不知道她家阿仰为了她，默默把所有的一切都考虑得如此妥帖。明明他才十七岁，应该是她来保护他的呀…
脊背抚上一只手，耳边传来少年的宽慰：“给你看这个可不是要惹你哭的，眼睛哭肿了就不漂亮了。”
带着哭腔的闷哼声传来，接着她拿出手帕边擦边满不在乎地说：“我就哭，反正我又不是什么大美人~”
“可在我眼里，姐姐是世间最好看的姑娘。”
擦泪的动作一滞，怦然心跳间她回头看向他，他也在看她，眼神中的柔软与认真如一支温柔的箭射入她未曾设防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自己曾经的嫡子如今的弟弟，而是一个与她心意相通的恋人…
她蓦地转过头去，耳尖不自觉染上了绯色…
亲眼看到她耳朵越来越红，他微微噙着笑，转移了话题：“这幅画作好后，我本是要请人贴遍大街小巷的，谁曾想姜卯却把折柳宴这样的机会送到了我手上。”
他鱼‘钓’得极好，林医陶立刻就从之前的情绪里跳脱出来，转头问他：“会不会是你父亲安排的？”
他佯装思忖道：“兴许吧，不过我要认你做姐姐一事他可不知情。”
“那这场折柳宴…”她想了想：“他是想让京中皆知姜相仍旧看重于你，即便你远赴他州做个小官，他们也不能小觑你。万一哪日岘州发生什么事层层传进京中，也无人敢懈怠。如此，无形之中帮你稳固了官权，也为你开辟了畅通无阻的传达渠道。对吗？”
少年眼中有微芒闪烁，须臾，他眉眼弯起：“我就说，姐姐很聪明。”
“那当然~”她盈盈一笑，忽而又道：“不过你和你父亲，在这一点上可真像。”
“哪一点？”
“沉默不言，却事事万全。”
她没再说更多的，也把想表达的感谢咽了回去。
她本是该谢他的，谢他承诺带她离开这口井，便拼尽全力说到做到。
而不说出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