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夷看向那黑衣人,模样青涩,看起来年纪应该和公子差不多,长得也不错,身姿挺拔身手不凡,刚才闪身去杀其他黑衣人时的身法他还觉得似曾相识。
有一瞬间他怀疑过是不是以前费大胡子的那批人,可费大胡子早就死了,他听命的长公主也早被挫骨扬灰。若说费大胡子的遗部投靠小郡王倒也说得过去,但他刚才可是挑了小郡王脚筋还帮了公子和林姑娘…
正在他一头雾水时,黑衣人把时冕扔在了距离谢仰、林医陶不远处。时冕还在骂骂咧咧,一看此生最恨之人就在跟前,更是恨不得爬过去啖其肉饮其血。
可惜他刚做出爬的动作,黑衣人长剑一阵白光闪过,他的双手便失去了支撑力,往地上狠狠一趴,吃了一嘴土。
手筋也断了。
他恨恨地瞪着黑衣人:“他娘的当初是你要给你老大报仇,跪求加入我们,为什么临阵倒戈?你别忘了你老大就是死在他们手里的!”
黑衣人不说话,也不看他,清凌凌的一双眼睛定在了林医陶身上。
时冕的话确定了江夷的猜测,与此同时林医陶也认出了黑衣人,她满脸惊愕:“是他?”
谢仰不关心黑衣人的身份,他扶着林医陶站起来后从地上捡了把剑就往时冕行去,皖皖因为他两次陷入危境,上次没杀了他,这次绝不允许他再活着!
“阿仰!”林医陶扑上去抱住他胳膊:“你要做官的,不能脏了手。”
可谢仰置若罔闻,虽人被拦住,手中的剑却直指时冕。
“阿仰。”她把手覆在他紧紧抓着剑的手背上:“乖~”
谢仰合上眼眸,努力平复那惊悸与怒火,过了好半晌,‘乓啷!’一声,剑落了地,他转身又一次抱住林医陶:“我方才真的以为要失去你了…”
她听得难受,不停抚着他的背:“不会,阿仰不会失去我,永远不会~”
“……”江夷微微摇摇头,公子这次是真吓得不轻。如此审慎笃行的一个人,一遇到林姑娘的事就慌了神。
林医陶安抚了谢仰好一会儿,直到他心绪慢慢平和,她方挪出精力来看向黑衣人:“你是两年前元吉大街那个人,对吗?”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自己,他惊喜又惶然地点点头,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刚才被谢仰杀意腾腾的眼神吓得闭上嘴的时冕,这会儿又开始嚷嚷起来:“原来你们认识,好啊你个死哑巴,在老子面前演了那么久的戏,还有你个臭女人…唔——!”
‘臭女人’三个字一出口,黑衣人利落的一记反手将他割喉,血溅三尺。
谢仰急忙把林医陶的脑袋捂在怀中,转头再看,时冕宛如一条搁浅的鱼,嘴巴不断翕合,双目失神,只剩喉咙不停汩汩冒血。
待江夷和黑衣人一同将时冕等人的尸体处理干净,谢仰和林医陶、薄玉的情绪已彻底平复,只是完全没了去城内的兴致,一行人只得回了船上。
黑衣人本要默默离去,被林医陶叫住:“你叫什么名字?”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摆摆手。
薄玉惊讶:“不会吧,你是哑巴?”
“薄玉。”林医陶瞥她一眼,朝黑衣人走过去:“我有些事想问你,你能和我们一起上船吗?”
黑衣人看着她,面露迟疑,他的双手和衣服上全是血…唯独那双直直望着她的眼睛清凌凌地不像杀手,倒像个心无城府的孩子,这让林医陶有些难受。
成为杀手非他所愿吧?还是个哑子。
就这么走了的话,他以后要怎么生活?
她想了想,换了个方式问他:“或者,你愿意同行,一路保护我吗?”
这回黑衣人果断点点头,仿佛眼睛都亮了许多。
旁边谢仰眼神复杂,多个人保护皖皖他当然求之不得,可是这个人…他闭了闭眼,算了,这时候不是纠结此人对皖皖意图的时候。
距离岘州还需近一个半月,他无法再承受一次林医陶遇险,等到了岘州再说吧。
上船时,林医陶问黑衣人:“你会写字吗?”
他又点点头。
后面薄玉自言自语:“刚才杀人那么凶,这会儿看着倒挺乖。”
江夷边拿帕子擦拭他捡回来的剑鞘,边道:“你不觉得你家姑娘就是有这种能力吗?”
薄玉回头:“什么能力?”
江夷下巴一抬:“把不易亲近之人变乖的能力啊。”
薄玉听了,脑子里精光一闪:“对哦,公子也是呢!江大哥你真聪明!打架厉害看人也厉害!”
“……”江夷脸一红,以前都是被江序江逢嫌他蠢,主子也说他身手比脑子好,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聪明…
发现他红了脸,薄玉暗道,江大哥这个人好生奇怪,杀人时不眨眼,被夸了却会脸红。
怪有意思的。
上了船,几人聚集在尾舱,薄玉将纸笔放在黑衣人面前的桌子上,将墨磨好后就退开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