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仰应承下来:“烦请带路。”
薄玉抱住林医陶胳膊,凑近她耳朵小声嘀咕:“公子怎么随便跟着人走啊,万一…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林医陶失笑,拿指尖点了一下江夷和薛稚:“有两个大侠在,你怕什么?”
薛稚头一回被称作大侠,清秀的脸上眉头不自觉一挑,目光移过去,就见主仆俩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他抬手摸向腰间软剑,脚下生风跟紧两步。
既说过要护她,他自是不可能让她受半点伤害。
只是从他的角度根本看不见,林医陶的手这会儿又被谢仰牵住了。
谢仰正低声为她解释着什么,她静静听着,听完后她诧异地看向他:“重要人物?”
他下巴轻点,附耳过去:“敌友未知,见机行事。”
林医陶还在想这个重要人物会不会是县令的人,阿勇已经领着他们拐了两个弯,穿过一条窄窄的长满青苔的巷子,来到了一处沟渠旁。那儿种了一棵巨大的树,亭亭如盖,翠意盎然。
而树下,正立着一名穿蓝色袍子的年轻男子,身形瘦削却面容清正。
他朝着几人稳步迎上,在距离几步之遥停下,作揖:“在下沈琮,本地县丞。”
是县令的人!
林医陶刚得出这个结论,右边薄玉将她胳膊抱得更紧了,左手则被谢仰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抚。
谢仰安静地打量着沈琮,淡淡启唇:“兄台找我们,有何贵干?”
沈琮走近了些,又礼貌地在一步距离处站定,压低声音:“在下不知你们是谁,但如今乡水镇太乱,你们出手太过阔绰已被衙门盯上。”
说完他看向江夷:“看得出来这位身手很好,如果可以,你们最好快些离开,否则性命难保。”
“你你你…”薄玉探出半个脑袋:“你是不是想赶走我们,免得…”
“薄玉。”林医陶打断了她,朝她微微摇头。
而谢仰则噙笑道:“兄台不必试探,我们若是怕事,昨日便不会进镇子。”
沈琮一怔,又作了个揖:“是在下小人之心了。”
“无妨,开门见山吧。”
沈琮有点被他的直接惊到,但须臾过后,他转向薄玉又深鞠一揖:“在下很佩服姑娘。”
薄玉两眼睁圆:“…啊?我?”
沈琮被她惊诧的模样逗得罕见地露出了笑意,道:“姑娘方才用戥子称讥讽差吏掐斤短两,在下瞧见了,您很聪明。”
“……”薄玉语塞了一瞬,吓她一跳。
她看向林医陶,只见林医陶冲她盈盈笑着,并不对沈琮的误会做出解释。
还看热闹呢!薄玉没好气嗔她一眼,对沈琮福了个身:“沈县丞您误会了,我刚才说的话都是我家姑娘教我的,不是我聪明。”
沈琮惊讶地看了眼林医陶:“原来如此,姑娘高才。”
说完视线又转回到薄玉身上:“不过姑娘你能把那些话记下来,并字字铿锵以作武器,巧妙地把差吏说得哑口无言,便是很厉害了!”
江夷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个县丞怎么回事?
“喂。”他伸长了胳膊在沈琮和薄玉对视之间晃了晃:“你把我们叫过来,就为了我们薄玉?”
薄玉脸一红,瞪他,什么叫我们薄玉?
沈琮则仓皇地连作两揖:“是在下唐突了,只是今日观察了各位许久,方才被这位姑娘口才惊住,是以想先把心里话都说了再谈正事。”
江夷:“……”
别说江夷,其他人,包括情绪上向来较为稳定的林医陶和谢仰都有点无言以对。
此人…怪有意思。
“沈县丞。”林医陶向其微微福身。
沈琮急忙回敬一揖:“姑娘不必多礼。”
林医陶把之前萦绕在脑中的疑问问了出来,也方便谢仰更清晰地审度此人。
“有个总把寒山那首《拾遗》挂嘴边的男人,他是谁?”
沈琮微愕,此女子看气度便知出身高门,高门女子一般都会读些书,但大多读些风花雪月罢了,能熟知寒山和尚的诗的女子却是少见。
“那人姓汪,听老人说他是很多年前的童试第一。”他语气里带着惋惜:“可惜乡试考了十余次都没考上,之后一蹶不振,不知怎么就疯了。”
“他家里人呢?”
“他父母早亡,有个小时候他祖母给他选的童养媳,长他两岁,好像他一直叫阿姐来着。二人相依为命了十几年,据说是在他第三次乡试落榜次日,他童养媳不慎落水溺亡。他便一直孤身至今。”
“…啊?”薄玉被那人凄惨的身世惊住了。
林医陶则轻声念道:“阔四尺,长丈二。汝若会出来争意气,我与汝立碑记…”
薄玉问她:“姑娘,您在说什么?”
“他挂在嘴边那首诗的后续。”她平静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伤感:“四尺丈二,是墓穴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