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还挺隆重,地面甚至铺了西域特有的纰罽,让人们在落座时衣摆不用触地。
宴席给薄玉三人也留了空位,按谢仰的吩咐,他们三人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薄玉扭扭屁股,小声跟左右两边的江夷、薛稚吐槽:“京中的交杌坐着比这舒服多了,这个好硌人。”
察觉到她这边的动静,师爷堆起笑脸问:“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需要?”
薄玉摆摆手:“没什么,就是坐不惯。”
师爷敏锐地眼睛一眯:“大户人家的宴会都用交杌,交杌也叫胡床,李太白那句‘床前明月光’的床便是指此物。姑娘难道没见过?”
薄玉客气的神情顿时一垮,姑娘可说过了,她在县衙可适度放肆。既如此,这人她可就不惯着了!
“您是哪位?”她学江夷抄起双臂:“我在京中随同我家姑娘出入的场合,交杌都带皮垫和踏脚,有些还带镶宝石的靠背。您这朴素到全是便宜木头的交杌别说我家姑娘,连我坐着都不舒服,也不知道你们这个县衙什么待客之道,连把像样的交杌都没有。”
师爷:“……”
江夷掩嘴扭头,你说你惹她干嘛。
坐在主位下首的林医陶轻咳两声:“薄玉,不可放肆。”
“不不不,”师爷忙讪笑着歉声道:“是我们考虑不周,我这就去安排人拿软垫来。”
“这还差不多!”薄玉还有些意犹未尽。
狐假虎威的感觉就是爽!
师爷起身后,林医陶歉意地看向贾怀生:“抱歉,我家丫鬟太不懂规矩了。”
贾怀生连连摆手,表示不妨碍。
不仅觉得不妨碍,他还更相信这些人了。
若是骗子,其丫鬟哪编得出那些话来?更不会有那个胆识在他堂堂县令面前对他的人发难。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搓了搓手,金矿仿佛已在朝他招手…
见他露出陷入臆想的垂涎神情,林医陶和谢仰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各自饮茶。
待师爷领着人回来,给所有人的交杌加上软垫后落座,送酒送菜的人鱼贯而入,宴席正式开始。
敬酒时,贾怀生不忘给所有人介绍了一下师爷,之后的席间众人说着各种客套话,拐弯抹角或暗含深意,总体氛围还不错。
直至酒过三巡,见谢仰脸上带了微醺,贾怀生开始旁敲侧击:“几位来咱们这小地方,据说是为了金矿?不知这金矿之事可属实?”
谢仰放下酒盏,手肘支在矮几上,似是不胜酒力:“国师算出来说是有矿脉,具体嘛,还需用风水术仔细勘察。”
贾怀生眼睛一亮:“若真有金矿,那可是造福一方的好事啊!本县定全力配合。”
师爷在一旁点头附和,却又状似不经意地问:“听说谢公子是当今丞相的人,不瞒您说,在下一直十分敬仰丞相大人。不知谢公子在丞相身边担任什么职务呢?”
“嗐。”谢仰郁郁不得志地摇摇头:“区区幕僚罢了,这次若能把金矿找到,回去尚有得到一官半职的可能…”
师爷琢磨了一下他的话,感觉没什么疑点,也就放弃了,转而让人给一直未曾沾酒的林医陶倒酒。
“不可。”谢仰阻止了倒酒的下人,对师爷道:“华晚她醉心于风水术,酒会扰乱她灵台,影响矿脉的勘察。”
贾怀生惊讶:“原来华姑娘懂风水术?”
林医陶谦逊一笑:“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在贾怀生和师爷的惊诧中,她把以前书上看到的金矿知识、风水知识和话本子编造的矿脉细节相结合,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通,其中好几处故弄玄虚,让贾怀生惊叹之余也对她深信不疑。
他好歹也是考过科举的,对金矿了解虽不多,但并非完全陌生。见她说的与他了解的都对得上,那还能有假?
和林医陶又聊了几句后,见谢仰已是醉意朦胧,贾怀生开始套话:“那华姑娘这几日可有什么发现?比如金矿的位置什么的。”
林医陶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其实位置我已基本确定…”
贾怀生激动地身子一震,震得自己矮几上碗盘作响,筷子都从筷枕上掉了下来。他筷子也顾不上了,急忙追问:“华姑娘,您继续,那位置是在?”
林医陶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镇子太乱,不能动矿脉,动了怕是要出大事。”
谢仰醉醺醺地补了一句:“…若能动,就凭你这款待,定要分你一些!”
贾怀生听得意动,心急火燎地小声问师爷:“他们说镇子太乱不能动是什么意思?不挖了?”
师爷拍拍他,示意他稍安勿躁:“应该是怕被人发现当真有金矿,会引起动乱。毕竟外头那么多吃不饱的人,万一动乱起来那可吓人呢。”
“吓人什么,实在不行就全杀了!”
师爷语塞地看他一眼,耐心地跟他解释了一通,他方才放下杀人的念头。
“先生说得对,那么多人,杀光了埋人都是个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