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琮的提醒下,贾怀生将惊堂木一拍,“威——武——”两排衙役杵着水火棍开始喝堂。
正式升堂,徐令好这才大喊一声:“民女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说完才抬起头,露出了那整整半张脸的红疮,满眼期待的贾怀生被这一幕吓得陡然剧烈咳嗽起来,任凭师爷怎么给他顺背都无法停下。直到有人递来一杯茶,他抿了一口缓过来后蓦地起身,朝着沈琮怒喝:“晦气!这哪是大美人?分明是夜叉!”
沈琮一副哆哆嗦嗦的怂样:“她找下官的时候戴着面纱,下官…下官…”
堂外百姓中有几个开始悉悉索索的议论起来。
徐令好仿佛根本不在意贾怀生的嫌弃,往前膝行几步:“大人!民女家传承多代的祖宅被赵昌侵占…”
在她哭诉间,师爷凑近贾怀生低语:“大人,这怕是会过人的恶疮...”
贾怀生赶紧抱着椅子往后退:“刁民!给本县往后退!若是把恶疮传染给本县,本县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徐令好从善如流,乖乖退后,并从怀中取出地契与房契,开始继续哭诉近半年祖宅是如何一直被侵占,以及赵昌如何无视法纪用毒虫害她毁容云云…
贾怀生这会儿气得肝疼,听不进去她的陈述,脑子里开始想待会儿回去怎么哄屋里的小娘子,刚才那一脚也不知道把人踹疼没。
左耳进右耳出地听了半晌功夫,正当他失去耐心之际,堂外百姓被一群壮硕的家丁挤出一条道来,紧接着一年轻男子怀抱描金木匣踏进公堂:“贾大人!好久不见了啊!”
贾怀生定睛一看,不由纳闷:“贤侄?你怎会来此?”
“大人!”徐令好喊道:“他就是赵昌啊!”
“本县当然知道他是赵昌,这还用你…”贾怀生这才后知后觉,赵昌乃本案被告。
他下意识与师爷对视一眼,这时那赵昌抱着匣子在距离徐令好较远的地方站定:“贾大人,您一张捕签可把我娘吓得不轻,我爹给她找补品的时候还挂念您的身体,让我来的时候给您也带点。”
说着双手将木匣子呈上,师爷没让差役去拿,而是亲自上前,却在取了木匣往回走时脚下突然一个趔趄,匣子摔翻在地,几十锭雪花银砸在青砖地上叮当作响。
堂外百姓发出诧异之声,贾怀生却根本不在乎,平静地让差役去捡。而师爷警觉地开始检查他被绊之处,平平整整,除了一片叶子什么都没有。
叶子?他狐疑地看了一眼,却没放在心上。见没有其他可疑物品,只得把疑心暂时收起,回到贾怀生身边:“大人,小的刚才不是有意…”
“无妨无妨。”贾怀生把差役呈上来的木匣放好,看向赵昌:“贤侄啊,这补品本县很喜欢,回去给令尊带个话,让他有空来找本县,本县请他吃饭。”
赵昌笑道:“是。”
贾怀生终于将案上的状纸拿起来抖了抖,装模作样地‘认真’看完后将之往案上一拍:“荒唐!赵家人为人和善乐善好施,岂会做出这等强占之事!分明是你这刁民意图讹诈!来人,将这刁民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徐令好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磕头:“大人明察啊,民女所言句句属实!”
堂外百姓哪怕自己还饿着肚子,哪怕恐惧着那些官差,也不禁对此群情激愤,议论纷纷。
贾怀生被吵得眉头紧锁,正欲发作,师爷在一旁悄悄提醒:“大人,堂外之人众多,咱们可低调些。”
“低调些?”
“对,低调些。”
贾怀生犹豫了一下,其实他根本不在意那些唧唧咋咋的老鼠,他才是乡水镇的天!不过他还急着回去哄小娘子,便听从了师爷的建议,冷哼道:“原告徐氏平白诬告,罚铜钱三百文!退堂!”
人群里,江夷看得咬牙切齿,若江逢在这儿,以他痛恨贪官污吏的强烈程度,这会儿已经一记飞刀扔出去要了那狗官的命!
离开县衙,略作乔装的谢仰与林医陶上了马车,走了没多久,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停下,徐令好上了车。
林医陶递去水囊:“徐姑娘,辛苦了。”
徐令好接过水囊,道了声谢:“本来我已经不抱希望了,可就像沈县丞说的,护宅乃尽孝。而你们有办法让我和我家祖宅讨回公道,我自然愿意配合,谈何辛苦?”
看着徐令好眼中的坚毅,和上午初见他们时的憔悴麻木判若两人,林医陶欣慰地点点头:“徐姑娘放心,答应过你的,我们定会做到。”
回到沈家,谢仰拿来纸笔开始奋笔疾书,写到一半时沈琮回来了,带着堂上书吏记录的招册:“谢兄,你要的招册。”
谢仰放下笔接过展开,上面寥寥几笔,徐令好对案情的陈述一笔带过,之后便是贾怀生对案情的最终审判。
这样的招册显然是不合规矩的,却是他们想要的。
很快江夷和薄玉回来,带着记录了围观百姓们的名册。
有了这个,到时候审贾怀生,便可按名册传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