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马车,林医陶有些惊讶地眺望着四周风景,明明和平埱郡、鹤闻县共属一府,景色却是大相径庭。
尺树寸泓,葱蔚洇润,数不清的树木亭亭如盖,错落有致地落地于街道民舍之间;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小河铺在路中央,将宽宽的石头路分割成了两半;道路两旁商铺林立,小贩众多,很是热闹。
“这里也太美了!”薄玉忍不住跑去小河边,那河仅有人一条胳膊那么宽,河水清可见底,连水里的石头和小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扑面而来的自然气息让大家都有些惊喜。
江夷看了看周围:“平埱郡驿站应该给这边通了信的,怎么没人来接?”
“我把抵达日期写晚了一日。”谢仰牵起林医陶:“我们四处逛逛吧?”
林医陶迫不及待地点点头,她好喜欢这里。
江夷记挂着谢仰交代的差事,与薛稚耳语一番后便窜进了小巷子。
剩下五人就在这热闹的街道上闲逛起来。
“姑娘,这里家家户户都种着好多花花草草呢,真好看!”
“姑娘你看那婆婆编的笸箩,也太漂亮了!”
“姑娘你看这树,好高啊!”
“这里的花也太多太美了,姑娘我们早该来这里的!”
“……”
薄玉一路叽叽喳喳,嘴巴没停过,看哪儿都喜欢得紧,就是把林医陶吵得都快幻听了…
途经一棵古树,几个百姓聚在一起正聊着什么,走近后听到了‘县令’一词,谢仰和林医陶默契地慢下脚步。
“新县令来,也不知能活几年。”
“这县令之位空悬这么久,谁不知道那官位是被诅咒的?竟然还敢来。”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县令赚不了那么多,但也能富贵余生了,人家怎么不敢来?”
“只怕他有命赚,没命花哦!”
林医陶看了谢仰一眼,谢仰回视她,下一瞬他便牵着她来到大树下:“晚辈初来乍到,方才听几位聊天有些好奇,做这里的县令很危险吗?”
那几人打量着他和林医陶等人,其中一个年纪偏大的人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咱们这儿啊,是流水的县太爷,铁打的庹(tuo)县丞。”
“你们县丞姓庹?倒是个少见的姓呢。”谢仰这么说着,心中却并无意外,这边大大小小的官员名字都在时霁给他的册子上。庹颂稷此人的生平他已大致了解,但当地百姓的说法他也想听听。
“是少见的姓,也是少见的从二十郎当岁做到五十多岁的县丞。”说话之人站起身来:“这会儿衙署正在审案子,你们若是好奇,自可去看个究竟。”
说完他给指了个方向。
“哎哎哎!”从旁边跑过来一个形容猥琐的人:“我可以带你们去啊!只要赏点吃饭的钱就行,嘿嘿!”
指路的人冷嗤一声:“人家给你钱,你会去买吃的吗?还不是进赌馆?”
听到赌馆二字,攘袖嫌恶地觑了那人一眼,果然赌徒都是差不多的,曹大不也如此么?
她本能地不希望由他带路,但谢仰抛给他一块小小的碎银子,竟真请他带路了。
攘袖:“……”
那人咬了一口银子,发现是真的,立刻喜笑颜开跑到前面带路。
“小哥可知,这会儿衙署在审什么案子?”林医陶问。
那人指了指自己:“小哥?姑娘您叫我啊?”
林医陶含笑点头,他一下笑得露出了牙花子:“好久没人这么客气地称呼我了…”
说着,他往回几步想到她身边去,被谢仰拦了下:“我阿姐不喜欢别人靠太近。”
“哦…”那人急忙退开了些,说道:“这会儿审的案子,是妓子杀人案。”
“妓子杀人?”薄玉奇道:“是不是恩客答应给赎身,却言而无信,招来杀身之祸啊?”
这种故事她在京城也听过呢!
那人摇摇头:“我也正要去听听是怎么个事哩!凶手为何杀人我不知道,只知道那妓子叫晚春,当众刺死的是秦员外的儿子。据说那妓子就是个毒妇,残忍凶狠,杀了人还仰天大笑呢!儿子死后,秦员外就病倒了,听说今天都没能来观审…”
等他们到了衙署,外头人满为患,但出于对银子的尊重和对林医陶那一声‘小哥’的感恩,那人挤进去的同时把他俩也拖了进去。
此时的晚春已被动完刑,浑身软趴趴地瘫坐在刑椅上。
堂上坐着的男子五十来岁,面色冷厉,穿着和沈琮差不多的官服,拍着惊堂木:“别再耍花招了,好好把犯罪事实一一招来,你也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呸!有种就弄死我!我死了也要带那群裆下没货的秦家全家一起下地狱!”
围观百姓里有人低低说着:“这人可真是嘴硬啊,审到现在除了辱骂诅咒秦家,一个字都不肯再多说。”
“这种毒妇还审什么审?直接绞死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