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出衙署,外面已是暮色四合,他们在附近找了家食肆,刚坐下江夷便找了过来。
攘袖和江夷没说过几句话,对他不太熟,这会儿对他离开了那么久却能精准找到他们而深感惊讶。她再扫一眼其他人,好像都习以为常。
“公子。”江夷坐在薛稚身边,压低声音:“我找了当初参与验尸的大夫和仵作,那些县令的确都是积劳成疾,命衰而亡。不过民间都传是受到了诅咒,离奇去世。”
攘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有些好奇,但见薄玉和薛稚都安静待着,她也有样学样。
“咦?”江夷歪着脖子去看薄玉:“你眼睛怎么肿了?”
说完发现攘袖也是,姑娘眼睛也通红…
薄玉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愤然又烧了起来:“江大哥,我跟你说…”
在薄玉义愤填膺诉说着晚春悲惨的命运时,饭菜陆续上桌。听完了晚春的事,江夷作为江湖人的本性又冒了出来:“那个县丞,就知道拿刑罚来对付人,真是个丧尽天良的狗官!”
“可不是嘛?”薄玉接茬:“再想想沈县丞,多么爱民如子,多么谦谦君子,这一对比简直天差地别!”
“……?”刚还正义凛然的江夷突然翻了个白眼。
薛稚从二人身上收回目光,又下意识看了眼林医陶,见谢仰在细心为她布菜,也就默默埋了头安静吃饭。
夜食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年节将至,路边各家商铺摆满了过年需要的物品,门口还挂着琳琅满目的各式灯笼以揽客,瞧着跟京城的灯会很像,只是人没那么多。空寂的街道上静谧祥和,配合细细的小河与花草,走在其中实在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他们一行人此刻无心享受这一切,正朝着食肆老板所说的监牢方向而去。
到了玉塘县监牢,谢仰出示官凭后领着林医陶,随同一狱吏前往晚春所在的牢房。
再次见到绿衣姑娘,缩在墙角的晚春面露愕然。
狱吏问谢仰是否需要椅子,谢仰看了林医陶一眼,拒绝了。狱吏离开后两人蹲下来,平视着晚春。
“晚春姑娘。”林医陶温声唤她:“我可以问你一些事吗?”
晚春那双眼睛警惕地看着谢仰,嘴巴紧抿不愿开口。刚才她发现了,狱吏对他很恭敬,他肯定是什么贵人之子。她恨男人,更恨有权有势的男人。
“他是我阿弟。”林医陶道:“也是年后即将上任的玉塘县县令。晚春姑娘,你可以相信我们。”
她的语气和话语太过温柔,软化了晚春的固执。晚春垂下眼睛想了想,努力压下那股对男人根深蒂固的痛恨:“姑娘想知道什么?”
见她愿意配合,林医陶一喜,但旋即又歉声道:“可能会有点冒犯你,让你想起不愉快的记忆…”
“没关系,将死之人,还讲究什么冒犯不冒犯?”
“晚春,也许你不用死。”
这话是谢仰说的,声线如雪,却语气温和。
晚春瞥他一眼,很快还是把目光定在了林医陶身上:“你们是想为我翻案吗?是的话就算了吧。”
“为何?”林医陶问。
“姑娘,”晚春竟对她露出了一丝丝笑意:“你是个好姑娘,不必为我一个妓子奔波。死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怕。”
“可你不该死,你爹娘背负不甘而离世,你若再轻易离开,他们九泉之下也会难过的,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也会更肆无忌惮。”林医陶的目光因恳切而熠熠生辉:“晚春,你该活着,好好活着,你父母泉下才能瞑目。”
晚春被她目光里的光辉灼得心颤,厌世的心在这一瞬间好像突然有了动摇:“可我能怎么活?我…我只是个肮脏的妓子…”
“你不脏。”林医陶打断了她:“只要你愿意活,剩下的我们来想办法。”
晚春问:“那、那我能活干净一些吗?哪怕做苦役我都不怕。我不想再与男人打交道了…”
“交给我。”林医陶招招手,晚春见了,四肢并用地爬过去,与她隔着一步之遥。
看着晚春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清澈单纯,林医陶艰难地问道:“那个…卖你去春风苑的亲戚叫什么?是你什么人?”
“是我舅母谭若云。”
舅母二字,让谢仰的心弦蓦然一动。初学‘舅’字时,林医陶曾拿自己举例:“比如我,按辈分我该是你舅母。”
一瞬的失神后,他看向了身边姑娘,她正认真地听着晚春细述谭若云。
“…我舅舅早年病逝,我来了玉塘县才知我舅母刚刚二嫁给一蒯姓屠夫。”
林医陶又问:“那当年和秦朔同去临县的人,他…他是否知道或目睹了你被死者侵害之事?”
晚春的手紧紧蜷起,又松开,点点头:“马车里他也在,只是他没碰我。秦朔邀请他一起时他说他不喜欢用强的,之后他就去了马车外面。”
秦朔这个混蛋…林医陶胸口低低起伏间,左手被身边少年握进手里。
谢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