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上的衙门和京衙不同,不会提供餐食,江夷只得自行去外头买了早食带回来。谢仰用了早食后先翻了翻积压的卷宗,玉塘县这两年只有县丞没有县令,一个人顾不过来,便导致很多案子都排不上审程。
他现在要先大致了解一下,心里好有个数。
卯时过半,他派令提审晚春。
按理说县丞审的案子就得县丞来结案,但律例明令有县令在,县丞只能处理轻案小案及河务赋税等事务,杀人这等重案不得经县丞之手。
是以谢仰轻而易举便把晚春案转到了自己手中。
辰时,准时升堂。
谢仰在公案后落座,淡淡的目光往公堂外围观的百姓里一扫,轻易就从一堆人中看见了一身东陵绿的姑娘。
对上他的视线,她微微歪头一笑,像落入凡间的精灵。
谢仰急忙撤回目光,拍响惊堂木,下令道:“带犯人。”
晚春被押上公堂,看到县令是谢仰,她眼睛开始四处寻找,在围观百姓里看到林医陶后刚扬起嘴角,就被衙役摁着跪在了地上。
正式开始堂审。
按照之前在监牢说的,晚春在认罪前依照自己的权利,当堂状告舅母谭若云私卖亲外甥女,以及崔修亲眼目睹秦朔侵害女子而不作为包庇。
她振振有词地说完,百姓们的议论声一下子沸腾起来,罪犯当堂状告已是罕见,还一次告两个!一个是自己舅母,一个是玉塘县素有贤名的崔家,要知道崔家祖上可是出过举人老爷的!
一个下巴长着痦子的男人见议论声越来越高,法不责众,便开始大声质疑:“一个杀人犯也有资格状告别人?怕不是花钱走了关系吧?”
“肃静。”惊堂木拍响,谢仰看着晚春:“若告发不实,按诬告罪反坐。这条规矩你可明白?”
“明白。”
“坚持要告?”
“坚持要告。”
“来人。”
江夷上前:“大人。”
“将谭若云和崔修带来。”
江夷领了一队衙役走后,谢仰开始审理晚春杀害秦朔一案。
晚春将上次在衙署以及在监牢里说过的事,情绪冷静地复述了一遍,围观百姓听到她舅母把她卖去春风苑,而死者侵犯她时还有崔修同在车厢,一时间都有些诧异。
一开始一口一个杀人犯的百姓们,有一部分已经倒戈在说她可怜了。
很快谭若云和崔修被带到,一并带来的还有谭若云的丈夫蒯大明。
一上公堂,谭若云就跪倒在地哭诉晚春是狐媚子,投靠她时意图勾引她新婚丈夫,还举了不少晚春勾引蒯大明的例子,以此证明卖晚春只是无奈之举。
等她哭哭啼啼说完,晚春呸了一声:“茅坑里的臭石头,也就你当个宝。”
谭若云瞪她一眼,恨不得扑上去:“老娘好心给你找活计,贱皮子你居然敢状告老娘?!”
‘嗙!’
惊堂木震得堂中立刻安静下来。
谭若云看向谢仰,音量压低了些:“大人,这是她诬告民妇啊!”
谢仰问她:“谭氏,你说犯人勾引你丈夫,可有证据?”
“有啊!”谭若云立马指向蒯大明:“他,他就是我丈夫。”
说着她看向蒯大明:“愣着干嘛,赶紧说啊!”
蒯大明咽咽口水,旋即跪扑在地:“县令大人明察!”
谭若云得意洋洋地看向晚春。
蒯大明:“贱内所言完全胡说八道!压根儿没这事儿!”
谭若云迟钝了一瞬,回头剜向他。
蒯大明也不看她,这蠢婆娘,此事闹这么大,摆明了新县令在和县丞对着干,想靠这案子立威。他这会儿按以前哄骗谭若云的说法,说他之所以偷看晚春洗澡是晚春勾引,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反正买卖人口逼良为娼又不关他的事,可偷看继外甥女洗澡那是作奸啊!
谭若云被气得眼睛都红了:“蒯老三…”
“闭嘴!”蒯大明努力给她使眼色,却不想这些小动作都被谢仰看在了眼里。
谢仰的指尖好整以暇地轻敲在公案上:“蒯大明此言,便是坐实谭氏诬告亲外甥女晚春。诬告亲眷罪加私卖亲眷罪,叠加后轻则杖刑,重则流放。”
“不是不是!”谭若云吓得大汗淋漓,忙指着蒯大明:“蒯老三说过的,他偷看晚春洗澡是因为晚春勾引,亲口说的!否则民妇怎么可能一气之下把人卖去青楼呢?把晚春送去的时候我都百般不舍呢~”
看着她惺惺作态,谢仰看向公堂一侧,钟厚已经带了人来。
谢仰问谭若云:“谭氏,你说是无奈之下才私卖晚春,并在达成私卖行为后仍对她心怀亲情以至于百般不舍?”
谭若云嘤嘤哭着:“正是,毕竟是前夫的亲外甥女,民妇当时也是气糊涂了,送她去春风苑不也是帮她找条出路吗?我知道,晚春不愿接受我的好意,觉得我卖了她是图钱,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