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吃得太过争抢,一顿饭竟吃得出奇地快。
等大部分吃得差不多了,林医陶这才出声,再一次做出自我介绍,随后薛稚搬出了一个作画的架子,上面的纸张写了满满一页纸。
来者中只有寥寥数人能识得其中几个字。
她耐心地逐项为所有人讲解这份她提前许多天准备好的教书纲要。
她想让这些人看到她的诚心,与她的决心。
不确定多少人能领会,她只能尽力而为。
“林姑娘,你一个女子,到底要怎么做夫子?”有人提出质问。
“就是,没听过女人教学生的。”
“可我听说县令是她教的哩!”
说到这儿,便有人向她证实:“林姑娘,有人说您是县令的姐姐,是真的吗?”
林医陶看向陋塾门口,立于树下的少年,微微颔首:“是。”
“那是您教的县令?”
“不可能吧?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教出个县令来?”
“我也说…”
“诸位。”林医陶微笑着打断了众人的话茬:“首先,女子为师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匪夷所思,班昭以女子之身续修《汉书》并担任后妃之师,书圣王羲之的书法由女师卫铄所教,《女论语》作者宋若昭被封六宫之师,这些前朝往事都可证明女子为师早已经过朝廷、名士和皇室认可。”
众人发出低低的一声惊呼,这些他们不懂,她所提及的人物他们也不认识,但前朝皇室都接受女子做夫子的话,那这位林姑娘做夫子似乎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有人起身:“可就算他们识了字又能如何呢?和那些读书人一样吟诗作赋之乎者也,根本填不饱肚子。”
“这就是我要说的其次。”林医陶道:“正如方才我介绍的纲要,我要教你们孩子的不只是背两首诗识几个字,还会教授算学、记账等营生之术。最多三年后,他们便可代写契约、核算田租等,这可比做苦工和浆洗多六七成收入。若学得好,被商铺聘去做账房或文书,月钱还会再翻倍。”
“这…”有个大娘颤巍巍起身:“姑娘,你莫不是在唬我们吧?”
林医陶莞尔:“十岁以上的孩子去做工,日赚八十文,成年后作为壮工,日赚一百至两百文;识字者当账房日赚一千文至一千五百文。”
所有人震惊得发出一声惊呼。
在众人细细簌簌的讨论中,有人问:“多久能学会?”
“别急,听我慢慢说。”林医陶接过薄玉递来的茶,润了润喉,放在桌上后开始走进各桌之间:“每个孩子的学习能力不一样,我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期限。但是,我会设立奖励制度,当日多认十个字,次日多领五文钱。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十天下来也能有五十文,总比孩子赋闲在家无所事事一文钱都没有来得好吧?”
“还有钱拿?”
“又不多,激动什么?”
“可林姑娘说得对,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他们议论时,有几个人狼吞虎咽吃完东西一抹嘴,仍是不信任她,便和同来的人互相撺掇着起身,拖着孩子走了。
走了四五个人后,后面又走了些人,逐渐走了十数人,薄玉等人看着都急。
江夷也急:“公子,怎么办?”
“急什么。”谢仰说得不咸不淡,双眼则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医陶。
“你不担心?”
“不担心,姐姐的杀器还没用。”他的皖皖有着不输任何人的聪颖和韧劲,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医陶也看见了那些人的离去,但她并不气馁,在薄玉上前来安慰她时,她还反过来安慰薄玉:“没事,本就知道这不是易事,你家姑娘我会迎难而上的。”
说完,她回头朝薛稚点头示意,薛稚立刻在廊下的桌子上铺好纸张。他刚退下,宋莲便端端正正坐到了椅子上,开始自己取水磨墨。
“呀,那不是小宋莲吗?”
“她怎么会做这些?”
郭山拍着手:“阿莲…阿莲好厉害!”
宋莲笑嘻嘻看他一眼,大声道:“我还没开始写字呢,汤圆哥哥你夸早了!”
“写字?”有人惊讶道:“小宋莲是我看着长大的,一天学堂都没念过,怎么可能会写字?”
林医陶走回到主位,双手负于身后:“宋莲会不会写字,大家稍安勿躁,片刻便知。”
廊下,宋莲提笔蘸墨,能看出来她还是有点点紧张,握笔也不算很熟练,但院中之人大多都是文盲,没人瞧得出来。
只觉得这小宋莲看着,真是和以往不一样了。
很快,宋莲把写好的纸递给薛稚,薛稚交给薄玉,薄玉则举着展示给所有人看。
林医陶招招手,把宋莲叫到身边的饭桌旁坐下:“宋莲之前每天都来我这儿上课,一天两个时辰。当然,她自己也勤奋,回家后都会勤加练习。从第一天算起至今,刚好八天。这张纸上,就是她这八天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