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收束脩,那便是连钱都赚不了,甚至还要拿钱给学生…那姑娘岂不是要花着公子的俸禄养陋塾?可县令的俸禄并不丰厚呀。
她疑惑的视线穿过人群,看向树下的谢仰。
树下,谢仰和江夷正聊着。
“可是公子,反正以后你也要娶姑娘,那肯定也是要养她的吧?那何必让她这么辛苦地抛头露面呢?”
谢仰看着林医陶,她抬手时不经意露出一截皓腕,腕上的红翡手串映得她肤白胜雪。
他嘴角微微勾起:“我自然要娶她,但她有想做的事我也会全力支持。我不怕她抛头露面,她本就耀眼,谁也掩不住她的光芒。”
“那你就不担心,她因为抛头露面被别的男人瞧上?”
“别人瞧上又如何,姐姐只会喜欢我。”
“可…姑娘现在也没喜欢你啊。”
谢仰:“……”
“咳咳。”江夷以为自己刚才那句话惹了他不快,赶紧转移话题:“话说,你把姑娘带离京城,如今除了你她无依无靠。在这样的情形下你对她表白,她不是更容易接受你吗?若是…若是她做夫子做出名堂来,你娶她这事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谢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带她走,又不是为了让她一无所有只能委身于我。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人跟在时霁身边,都学了些什么?
被他鄙夷了一下,江夷讪讪:“可别这么看我,是我在江湖上有个朋友叫费临隗,他曾对东南盟主那位容貌倾城的千金情根深种,但东南盟主看不上他,不同意他做女婿。后来他就把那姑娘连哄带骗的带到了归州,让她距家千里无依无靠,最后只能嫁给他。”
“……”谢仰掐着眉心,这人都跟些什么人做朋友。
“后来呢?”他问。
“后来…大概不到一年他就纳了两房妾,其中一个还被他抬成了平妻。可怜原配原本出身高贵,离开东南后就什么都不是了。你对姑娘会那样吗?”
谢仰:“那个姓费的为何喜欢那女子?”
“漂亮啊!那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美人呢!就是可惜了,她没什么学识,心思稚嫩容易被骗。”
“我和姓费的不同。”谢仰摸了摸自己的钱囊:“皖皖和那个女子也不同。”
“怎么不同?”
“皖皖聪慧绝顶,而我,会让皖皖具备拒绝我的资格。”
“啊?”
“我当然不希望她真的拒绝我,但她需要拥有可以拒绝任何人包括我的资格。明白吗?”
“不明白,”江夷果断摇摇头:“好复杂。”
谢仰乜他:“你喜欢过人吗?”
江夷犹豫了一下:“…没有。”
“那你不明白也正常,等你有了心爱之人,自会无师自通。”
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接受,那不是爱。
有了拒绝的资格而不拒绝,才是他要的。
江夷还是不懂他的意思,看了眼那边忙着应付一大堆人的林医陶,又看看身边的谢仰。
他想,好不容易才把人叼回狗窝,以后要真跑了,到时候公子可别哭。
宴席中乍然传来拊掌声。
“林姑娘说得对啊,以前我们写家书、买春联都要花钱,可等孩子学会了,就能在家里自己写,不用花钱了!”
“没错没错,我每个月写家书都要去街上两回。等我女儿会写字了,我就不用花那钱了!”
越来越多的人在积极附和,也有人彻底放下成见和顾忌,与身边人说:“一开始我还以为林姑娘只是闲来没事,拿我们消遣,没想到她竟是认真的。”
“是啊,她作为县令的姐姐,却没有一点架子,也不是个花架子,看起来是认真想做事呢!”
“那可不,你们看看这个塾馆,布置得多好,一看就很用心!”
听到这些话,谢仰眉眼幽深,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骄傲。
在他看来,林医陶真正的杀器不是宋莲,而是她的坚定、认真、真诚与温柔。
一旁,江夷偷偷觑了谢仰好一会儿。
很多时候他在公子身上能看到主子的影子,尤其是审案断案时,那种杀伐果断,不择手段,都和主子如出一辙。遇到问题,公子也和主子一样,喜欢盘算周密,事无巨细,喜欢将一切掌控在手中,高深莫测到让人难以捉摸。
可有时候又觉得,二人截然相反。
公子身上的那种坦荡,豁达与包容,和姑娘简直一模一样。
到现在江夷都还记得,那日天不亮他们赶去矮南巷,公子竟然完全不顾那乞丐的脏污,将他背起来一路送回衙门,脸上却没有半点嫌弃或不耐。
他不敢想,若是让主子去背一个乞丐会是什么下场…
…
转眼到了书院官学恢复上课的日子,也到了陋塾开塾这日。
正式上课之前,林医陶教了孩子们一句话:日就月将,学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