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立刻明白了。他点点头,让阿黎在院子里玩,接着与谢仰三人一同进了西厢。
看见檀大夫,林医陶忙遮住了身后的床头,低声道:“檀大夫,这个女子情况有点凄惨,您做好准备。”
檀大夫到底行医几十年,什么样的惨状没见过?他摸摸胡须:“林姑娘请放心。”
林医陶这才让开,露出了床上盖着被子的人。
她头发洗净了,这会儿铺在枕头后面晾着,那张脸被完完全全显露出来。
檀大夫一怔,这…
须臾,他回头让所有人出去,他需要先为她检查一下身体。
出了房门,落在最后的薄玉轻轻带上门。
进去之前她还瑟瑟发抖,这会儿只剩下对那女子深深的怜悯。
姑娘说得对,一个女子被这样对待,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和天大的罪,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账王八蛋居然对个女子下这样的毒手!
“阿仰。”林医陶道:“这个姑娘身上遍布烧伤,找不到几处好皮,舌头…舌头被拔了,胳膊和腿的断口长度很不平衡…”
谢仰垂眸思忖:“砍她手脚之人下手很随意。”
林医陶点点头:“她能听,眼睛应该是烧伤时被烟熏得几乎瞎了,但是凑很近的话能勉强看见一些。”
薄玉在一旁眼睛红得像兔子:“她也太可怜了…怎么会有人如此残忍?”
江夷拍拍她的背:“别难过,公子和姑娘会为她讨公道的。”
她瘪着嘴点点头。
“公子。”江夷忽然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是采生折割?”
谢仰和林医陶不约而同地摇头。
谢仰:“采生折割不会采取烧伤的手法。”
林医陶赞同地点点头。
薄玉小声问江夷:“江大哥,那个采什么什么哥是什么意思?”
“这东西你最好不要听。”江夷劝道。
“可是她太可怜了,我真的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江大哥你就给我讲讲嘛!”
江夷睨她:“那你听听就好,夜里别想。”
“好。”
江夷:“我适才说的是’采生折割‘,‘采’是抓捕,‘生’是指健康的幼童或大人,‘折割’…即是采取刀砍斧削等致残手段,把被抓之人的身体肢解,就像里面那个女子一样。”
“……”薄玉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回过神:“…为、为何要这样?”
“一是有些江湖邪教便是以此为刑罚;二来,是把被抓的人变成残废去做乞丐,会更容易博取同情,乞讨到更多银钱;三来,通过‘折割’后将人缝制成‘人熊’‘人狗’等畸形物进行表演,能获得猎奇之人更多的奖赏。”
薄玉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江夷给搀住了:“没事吧?”
薄玉木楞楞地看向房门:“…太…太可怕了,我在京城从未见过…”
江夷:“天子脚下,采生折割会被严管严查,所以没人敢在京城干这种事。”
他的话让薄玉恍惚想起了一件事,她讷讷道:“原来,姑娘的话是这个意思…”
江夷问:“什么?”
“…姑娘在乡水镇时跟我说过一句话,”薄玉看向正与谢仰说话的林医陶:“姑娘说,我们以前在京城的所见所闻,都是云层之上的一叶障目。离了京城,我们才会领略到真实的人世间。”
…
约两炷香后,檀大夫叹着气出来了。
薄玉急问:“大夫,如何?”
檀大夫摇了摇头:“此女遭遇,惨绝人寰。”
一众人进了正堂,落座后,下人进来将茶奉上。
“檀大夫,”谢仰道:“请详细说一下她身体的状况。”
在所有人的瞩目下,檀大夫叹了口气,回道:“此女年纪约摸不到四十,身体已是亏空严重,手脚皆断了二十年有余,烧伤应是同日发生。”
“二十年有余?”薄玉问:“那这些年她怎么活下来的呀?”
“必是受尽了苦楚,她视物不清,行动只能像蠕虫般爬行,且从未吃过饱饭,浑身瘦骨嶙峋…”檀大夫忍不住又喟叹一声:“也不知是什么力量支撑着她,才让她咬牙活到现在。”
林医陶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这样强大的力量,要么是爱,要么是恨,要么…是冤。”
“冤…”薄玉喃喃:“那怎么办?给她洗澡时您问过她,她不识字,又无法说话,刚刚薛稚也表示她不通手语,那我们要如何才能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江夷拍拍她:“别急,公子和姑娘会有办法的。”
她点点头:“对,姑娘最聪明了,一定会有办法的。”
檀大夫走前留了调养的方子,并嘱咐道:“她身体亏得太厉害,气血严重不足。老夫知道你们要为她主持公道,但此事切不可操之过急,要慢慢来。一日三餐要尽量清淡,药一日两次不可疏漏。”
谢仰:“檀大夫放心,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