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对于讲学自然也就少了条条框框和墨守成规。纲要写得虽有不足,却胜在新颖,该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她研了些墨,提笔在郑来伊的纲要上略微改动了一些递回去:“郑小姐,这些改动源自于陋塾学生的习性。他们都是贫民家的孩子,你原本定的一些条项不太适宜,我就擅自改了。你看看。”
郑来伊隐隐有些不悦,这份纲要可花了她一整晚!
可她接过来一看,顿时哑口。她以为自己通宵准备的纲要充分且细致,定能让林医陶大吃一惊。却没想到她完全忘了自己与那些孩子不在一个层级,也由于还未相处太多,很多事情上她无法共情孩子们,也照顾不到孩子们的敏感情绪,是以纲要上的部分条项定得是有那么一些不切实际。
然而经过林医陶看似随意地一番小改动,纲要立刻切实鲜活了许多,也让她有了更为明确的讲学方向。
她抬眸看向林医陶:“林姑娘改过后的纲要的确更合适,多谢。”
“不必谢我,都是为了孩子们。”
郑来伊的第一天讲学,是由林医陶陪同的,谢仰则与她们二人交替着来。
虽有林医陶陪同,但林医陶并不干涉郑来伊。
郑来伊的讲学很不一样,书面知识讲得少,大多都是利用一些有教育意义的小故事来传达她在其他国家的所见所闻,其中会混杂着一些做生意的基础知识及道理。
林医陶听了一天,和学生们一样很入迷,这个郑夫子她果然没看走眼。
今日下学,孩子们格外的依依不舍,其中最皮一群孩子围着谢仰,阿虎还爬到了谢仰的身上,缠着让他抱了好一会儿。
其他孩子有的围着林医陶,有的围着郑来伊,兴致勃勃地问东问西,七嘴八舌,薄玉和薛稚、江夷在旁边看着都替他们耳朵疼。
郑来伊讲了一天学,倒是不累,只是看着和她腿差不多高的孩子们天真烂漫地围着她,望着她,带着对未知的渴望问出一个个问题的时候,她心里难免受到了一些触动。
原来,教书育人是这样的感觉。
过去无人聆听的远洋见闻,竟能以另一种方式,化作养料来滋养一群原本这一生都该与她毫无瓜葛的孩子。
这种教育更像是分享,而分享是令人愉悦的。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天是她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郑小姐比我想象的更适合做夫子。”回小院的路上,林医陶欣慰道:“到底是见多识广的姑娘,端得起,放得下,稳得住,教教孩子实不在话下。”
谢仰抿着嘴角:“姐姐都没这样夸过我…”
“……”林医陶笑盈盈地歪头去看他:“那我现在夸夸你?”
谢仰斜她一眼:“口头夸奖就算了吧,姐姐可以用一些实际行动来以兹鼓励。”
林医陶疑惑道:“什么行动?”
“姐姐为我擦一次发,可好?”
夜里。
谢仰寝房外间,他内着寝衣,披了件外袍坐在圆桌旁,林医陶就站在他身后拿帕子轻轻为他吸着湿发上的水分,动作实在是生疏。
从小到大,她自己擦头发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为别人擦更是破天荒头一遭。
虽她生疏得很,谢仰的嘴角却一直下不去。
他当然知道这是她第一次为别人擦头发,可他就是要她的第一次。第一次成亲和第一次洞房不是他的,他就用她其他方面更多的第一次来填补。
“阿仰,疼不疼?”
他摇摇头:“怎么了?”
“…有点打结,我理不开~”
他垂眸忍笑:“不着急,慢慢理。”
“……”林医陶轻哦了一声,眉头却皱得紧紧的,怎么这么难弄?除了写字作画,她感觉自己的手做什么都马马虎虎,跟借来的一样,不灵光得很。
“对了姐姐。”谢仰忽然问道:“你叫我晚上别想案子,那我还能想些什么?”
还记着这茬呢?林医陶瞪了一眼他的后脑勺,却不再像早上那样老老实实回答了。
“除了案子,想什么都行。”
少年眉头轻挑,想什么都行?
“那我想姐姐好不好?”
“……”大脑乍然空白的怔忡中,林医陶的心脏又开始万马奔腾,那咚咚咚的剧烈声响砸得她耳膜疼,想说什么,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嗫嚅着张不开嘴。
少年适时地转过头来瞧她,嘴角压住了,眼底的笑意却根本遮掩不住:“姐姐的脸怎么这么红?”
林医陶手忙脚乱地丢开他的头发,却不小心把帕子也一并丢了,帕子掉在地上后她慌慌张张去捡,谁知少年也弯腰来捡,二人的手触碰到的一瞬间林医陶仿佛被烫了似的一下子缩回来。
谁知她动作快,少年动作更快,她的手被他捉住,握入手心:“姐姐慌什么?”
“……”林医陶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你今晚话怎么这么多,我困了,头发你自己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