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如今还要把活人生生钉进去当牌位么?”
说着,她冷冷抬眸与怒视自己的李岸对视:“李夫子你猜,为何这些书都要强调女子‘柔顺’,训诫女子要默守陈规?”
李岸哼了一声:“自然是女子本就该如此!”
“是吗?”林医陶放下笔,绕出长桌走向李岸:“这些书用白纸黑字磨去女子的志气,剪去女子的翅膀,用文字的镣铐束缚女子双脚逼着她们学会行规矩步。把‘女子依顺男子’变成天经地义,把‘女子不如男’化为千古圭臬,把男尊女卑刻进了一代一代人的骨子里,也抽走了一代一代女子的风骨。因为只要女子膝盖弯久了,脊梁骨就再也直不起来!什么《女则》《女诫》,不过是编造出来笼养女子的千年骗局!”
薄玉错愕,姑娘生气了!
在李岸下意识退后时,围观学子们面面相觑,这位女夫子好厉害!居然把整个书院最凶的李老鬼说得步步败退!
林医陶又朝李岸逼近一步:“先贤说'妇人识字,止通文墨,不可使闻外事'。你就认为男子读书为的是治国平天下,女子识字就只能用来红袖添香、相夫教子是吗?或许也是,圣贤书字字句句都在教男子怎样像鸿鹄飞行,却用《女则》《女诫》驯服女子如蝼蚁爬行。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却把女子钉在原地,逼着她们学会仰望。李夫子,你期待的人世间便是如此吗?”
李岸被她眼神里与脸极度不符的冰冷惊得又退一步,却不知踩到什么险些摔倒,幸而被奚墨扶住。
钟晋则整个人热血沸腾到呆若木鸡,他对重男轻女没什么想法,只觉得这林夫子好生厉害啊!厉害到让他五体投地!
学子们也骚动起来,都以为林医陶会趁胜追击继续逼退李岸,却不料她忽然收敛锋芒,回到长桌后,声音也温和下来:“世人总说什么男主外女主内,不过是把女子敲骨吸髓,用《女则》缚我们手脚,拿《女诫》堵我们喉咙,还要用‘女流之辈’四个字把女人区分成不配与男人为伍之流。”
奚墨忙打圆场:“林姑娘见谅,李兄他…他性子急躁,说话偶尔口不择言,但绝无恶意。”
就差说,李兄还是个孩子了。
林医陶嘴角无所谓地轻轻一扯:“明白,李夫子性情耿直,是真性情之人嘛。”
奚墨有些分不清她是大度还是反讽,只得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林医陶则端起一贯温和的笑来:“不过我女流之辈,除了风花雪月,论学识似乎也没有太差。对于做夫子一事,我不觉得自己是痴心妄想,四位夫子觉得呢?”
四人一愣,她竟是听见了他们在亭中的闲话!
瞧着他们的神色,薄玉忍不住阴阳怪气:“我家姑娘一个女子都做不来长舌妇,有一群男人啊,倒是舌头比黑白无常还长呢~”
覃伯庵老脸一红。
虽然他在亭中并未言语,但此刻在别人眼中他与李岸是一派的,那些话自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涂鹿白反应快,将折扇插进腰带后上前一步朝着林医陶深深一揖:“姑娘才学出众,在下佩服。方才多有冒犯,万望海涵。”
林医陶不甚在意,微微莞尔:“涂夫子言重了,切磋学问,本是雅事。”
她这是不计较亭中闲言了?
就在这时,围观的学子发出一阵骚动,很快人群左右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是山长!”
有学生喊道。
翁客宁在一片鸦雀无声中步伐沉稳地走到院中,四位夫子齐齐行礼:“山长。”
林医陶也朝他行了一礼。
翁客宁虚扶她一把,带着和蔼笑意:“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小友才高八斗,更难得的是胸襟宽广。李岸,你可服气?"
李岸脸色由白转红,半晌才闷声道:“就算她学识尚可,也不代表她就能教书育人。当然,我这并非重男轻女,只是实事求是。”
薄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没错,学识不该成为甄选夫子的唯一标准。”林医陶冷道:“人品和见地同样重要,只是这两点晚辈也不差。今日晚辈来,不是摆在摊上的白菜供人挑选,而是在考量贵书院是否值得任教。”
她转向李岸:“李夫子,没有那份赤诚就莫提‘丹心贯白日’,没有那个心胸就勿言‘心期九垓外’。你自认没有重男轻女,可若真没有,便不会只因我是女子而一再质疑。”
最后她朝翁客宁道:“山长,若贵书院不欢迎,这书我不教也罢。”
“林夫子!”钟晋一脸焦急,想过去又碍于山长与众夫子都在,不敢妄动:“…我、我想做您学生!”
林医陶打量了他一眼,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还挺勇敢。
“还有我!我也想做您学生!”
“听说县太爷就是陋塾的林夫子教出来的,我也想林夫子教我!”
“我我我!还有我!”
人群中举手示意的学生越来越多,个个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