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动得说完,见周是宜神情冷淡,涂鹿白问他:“你不信?”
“涂鹿白,你现在说谎越来越离谱了,堂堂象山书院怎么可能收女人做夫子?”说罢,周是宜懒得再听他胡诌,起身就要走。
涂鹿白跟上去,打开扇子轻轻摇着:“你这油盐不进的犟种,怪不得学生不喜欢你。”
“我不需要他们喜欢我,我是来教授他们知识的,又不是来交友的。”周是宜不以为意,对他来说,夫子和学生的关系里没有谁喜欢谁的必要。
但他没想到,下午徽一就领着人在全书院登记名册,全院学子中有很大一部分都在踊跃报名。他一问才知,是林医陶明日要来讲学,而讲学场所便是前阵子一直修葺的讲堂,山长还为那讲堂题名横渡轩。
周是宜是举子出身,自是立刻就明白了‘横渡’的用意。他不理解,一个女儿家为何能得山长如此青睐?
他找到奚墨探听了一番,奚墨是书院夫子里最稳重的人之一,他不会像涂鹿白那般不着调。然而奚墨与他说的话,和涂鹿白差不多。
“怎么可能?”周是宜拍桌而起:“好,就算她真的赢了你们,就算她有资格做夫子,可她了解我们书院吗?知道学子都学到什么程度了吗?她贸贸然来讲学能讲什么?万一讲的是学子们学过的知识呢?”
“这个不必担心。”奚墨淡定品茶。
“砚之兄何意?”
“那林姑娘心思缜密,那日比试完她详细了解过书院和学生的学程与课业,走之前表示会根据学子所学的不同程度来安排相应的讲学。”
“嗬,大言不惭。”
奚墨乜他一眼:“你可知宋莲?”
他摇头:“一听就是女儿家的名字,我怎会知晓?”
“钟晋在东望街被年仅七岁的宋莲怼得落荒而逃一事,你也不知晓?”
周是宜迟疑地看着他:“钟晋?他不是入读书院好几年了吗?怎会输给七岁女娃?”
“……”奚墨无语地摁着太阳穴:“都说你除了教书外什么都不听不看不知道,还真是名副其实。”
他还要去鹿鸣轩找山长,于是让人把钟晋叫了过来,由他来讲述东望街那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在周是宜的记忆中,钟晋一向贪玩调皮,鬼点子多,一身纨绔毛病。不过前阵子他突然变了个人一样,在课堂上比以往认真多了,也不逃学了。周是宜以为他是长大懂事,终于明白了读书的重要性,可听完他的讲述后周是宜才明白,是胜负欲激发了他的求学欲,所以他才会忽然转性。
可是…宋莲自称学了三个月,三个月能学到什么?就算钟晋读书不认真也好歹学了五年,就这样被只上了三个月私塾的女娃给打得转了性,这合理吗?
“那个宋莲,当真只学了三个月?”
钟晋点点头:“陋塾是二月开的,据说宋莲在陋塾之前就由林夫子带着教了一阵,是以的确只学了三月。”
“宋莲以前是否上过学堂?”
“应是没有的,她家住在贫困的丁家村。若非陋塾,她该是没机会读书识字的。”
周是宜难得的打量着钟晋,钟晋以前说话吊儿郎当,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便是被李岸拿戒尺一天一顿的抽也改不掉。这会儿端端正正坐着,正正经经说话,好不像他啊。
周是宜很想问他,如此奋进是否是为了雪耻,可他想了想,没问出口。
只是翌日他一到书院就听说,林夫子已经到了,并安排了一批学生进入了横渡轩。这会儿还不是讲学的时辰,那些学生竟愿意提前进讲堂?
出于好奇,他决定去瞧瞧。
听涂鹿白和奚墨的说法,他还以为去横渡轩的都是崇敬林医陶的学子,却不想一踏上横渡轩的走廊就听到了一个学生反驳的声音:“学生在书院向来乖顺,林夫子何故针对学生?”
这声音…周是宜一愣,是辛知礼!
书院里童生不多,他是其中年纪最小的,所以也是所有夫子最看重的学子,是书院最重要的栽培对象。
书院建立百年,还未出过科举过会试的学子。这辛知礼虽家境不好,却自幼聪慧非常,堪称神童,连山长都说他极有可能会在以后的科举中金榜题名。是以即使他负才任气一些书院也不曾对他有所惩罚,甚至会在他犯错时偏袒于他。
而他说林夫子针对他是何意?
周是宜行至门外,正想进去为辛知礼解围,就听一女子道:“孔子说‘不知礼,无以立’,这是你名字来由?”
这声音温和如潺潺溪水,倒是比昨天温柔多了。
辛知礼行了一揖:“回夫子,是。”
“嗯。”她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知礼,孔融十岁辩才,是举世神童,你可知他后来如何?”
“…后来?”辛知礼不卑不亢的表情微微崩裂:“…他因恃才傲物而败。”
林医陶踱到他身边:“知礼,你很聪明,过目不忘,但若被无底线托举,那便是捧杀。孔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