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皖处理事情一贯温和体面,能把皖皖激怒,那个叫李岸的也是本事。”谢仰把案面卷宗收拾好:“走吧,晌午了。”
上了马车,江夷问谢仰:“要不要给李岸一点教训?”
“他?”谢仰闭目养神:“这种人根本不值一提,那翁客宁才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你说翁山长?他全程没有为难过姑娘啊。”
谢仰淡淡扯唇:“他把皖皖请去却又不提前安排好,让皖皖独战群儒。若输了,象山书院儒生输给宋莲一事便一笔勾销,风声一放出去,象山书院便大出风头;若赢了,皖皖得以在象山书院任教,却也是给象山书院攒足了声望与脸面。”
江夷后知后觉:“原来如此,那姑娘岂非胜负都在翁山长的盘算之中?太可恶了,姑娘还被蒙在鼓里呢!”
是吗?
谢仰的手习惯性在手枕上轻轻敲击,皖皖不见得就不知情,只不过她有她的考量。
果然晌午回到小院用午食时,他问:“我听说了姐姐在象山书院的事,你是不是知道翁客宁的盘算?”
她心情极好地尝了一口汤:“没关系,我不在意。”
“姐姐,你…”
“象山书院作为百年书院,自有他的可取之处。我每隔几天去一次,除了讲学,也想要学一些东西。阿仰,我不能光靠自己的想象去经营陋塾。”
“可翁客宁算计了你。”
林医陶想起那些高高举着手喊着要做她学生的孩子,笑了笑:“最终受益的是学子,那便无妨。”
谢仰无奈,皖皖果然想好了一切。
不过,今日翁客宁算计皖皖,明日,他正好借此事给皖皖造势。
用完午食回衙门的路上,谢仰给江夷安排了些任务。
第二天的早市间,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陋塾夫子林医陶如何凭借一己之力对战象山书院四夫子。不过一早上的工夫,林医陶已经成了众所周知学富五车的才女。
传言经过细节加工略显夸张,却又巧妙地把握着分寸,没有将她神化,倒是着重把覃伯庵夸她字好的那一段大讲特讲。
说其他人百姓可能不知道,覃伯庵的书法在整个岘州都鼎鼎有名,有他做绿叶,更显衬托之能。
丫鬟伺候郑来伊洗漱时,与她提起了这件事,听完后郑来伊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林医陶她出身高门,师承太傅,普通夫子不是她的对手也不难理解。
不过她年纪轻轻,写的字竟能得到覃伯庵的垂青?
“我记得,她惯用字体是簪花小楷,那种秀气的字能被覃先生看上?”
丫鬟愣了一下,忙解释道:“奴婢漏说了,她当时用的是狂草体,还因此被象山书院的夫子数落了呢!”
“狂草?”郑来伊忍不住笑道:“她还真是另辟蹊径。”
不过,什么时候起,女子用什么字体还要被男人数落了?
“飞摇,请个说书先生,晚上来把这件事好好给我讲讲,我要知道她怎么怼的那些人。”
飞摇福身:“是,小姐。”
由于耽搁了些时间,郑来伊到陋塾时已有许多人带着孩子在陋塾门口排队,互相之间你来我往地聊着孩子的事,一听,他们都想送孩子进陋塾,其中还不乏与郑家有来往的豪绅富户。
几个仆妇在维持秩序,薄玉则支了张桌子,井井有条地为每一个孩子登记。
郑来伊问了一嘴才知道,陋塾暂时不打算扩张,奈何人们热情难拒,林医陶便答应先为孩子们登记,等陋塾确定扩张再给他们一一递帖。
她倒是比自己想的更理智。
否则一味扩张,合格的师资跟不上,反而会砸了陋塾的招牌,让陋塾沦为昙花一现。
不过说到师资,郑来伊之前一直想不通林医陶不愿广招夫子,却愿意留下自己这个半吊子的原因。通过今早飞摇讲的事,她这会儿才恍然大悟。
她看了眼队列外那几个文人模样的男子,他们徘徊逗留,互相认识,她凑近一听,那些人言语间对陋塾和林医陶颇有兴趣,可又都不承认是想进去做夫子。
这种人,别说林医陶,她都瞧不上。
林医陶对夫子的标准,应是宁缺毋滥。
这倒是和郑家做生意的观念很是相近。
课间,郑来伊路过大耳房时听薄玉道:“姑娘,咱们何不趁此机会多收学生,顺便招点夫子,把陋塾做大做强呢?”
林医陶埋头不知道在写什么:“路要一步一步走,不可操之过急。夫子的品质关乎学生的前途,教学生不难,教好学生不易。”
郑来伊静静望着她,相处下来,她身上的别具一格就像一汪深潭,表面看似平淡,可越是向下探索,越能领略到表面上看不见的风景。
所以谢县令对她才会如此特别吗?
“郑夫子?”
郑来伊回神,就见林医陶执笔瞧着她:“你找我?”
郑来伊脑子转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