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过的话又复述一遍后,他继续道:“前面两年县令之位空悬,下官才有机会彻查县衙后院,并于去年发现县令的住宅下面被人挖了一条小渠,流通的水银早已干涸。长期吸入含水银的蒸气,就会在无知无觉间慢慢死去,仿佛积劳成疾,而之前几任县令的死因便在于此。就在大人您抵达玉塘县前,下官发现那水银突然被清除填渠,但下官担心仍有余害,这才安排你们住到鼓马街小院。”
前几任县令的死亡真相终于水落石出,加之魏昶操控各县官员一事,令百姓们一时间群情沸腾。
待到百姓们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庹颂稷跪下请罪:“下官知情不报,多年来在其胁迫下还多次为虎作伥。无论大人如何判罚,下官都认!”
“你的事稍后再议。”谢仰的视线移向他后面:“魏昶,或者本县该叫你…荣贵?”
魏昶经历了大悲大怒,这会儿他所有情绪都是麻木浑噩的,他对上谢仰清冷平静的目光,笑了笑:“谢止观,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本就没完全信过你,只是我不会带着答案去查案,所以我谁都怀疑。可你自作聪明多番接近,看似是为了帮我,实则却暴露出你伪善面具下的急切。”
瞧着谢仰的淡定从容,林医陶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果然是破案如神的谢县令!”
“洞若观火细察入微,有这样的县令是我们玉塘县的幸事啊!”
林医陶看向百姓们,笑意渐深。
“呵。”魏昶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区区县令,是无权越级审判自己上峰的。谢止观,本府只要一日未被解除职权,你便没资格审判本府!”
“区区县令是审不了知府。”屏风后的男人沉步走上公堂,于魏昶面前负手而立:“那我可以审吗?”
“廉道员?”魏昶愕然:“您…您怎会在此?”
廉豫拿出布政使的手令:“自然是奉命来助谢县令审理田家灭门案,荣贵,跪下!”
魏昶看着那手令,原来谢止观早有准备…
他颓然跪下,他知道,他完了。
“谢县令。”廉豫朝谢仰示意:“继续吧。”
谢仰朝他行礼:“是,廉道员请旁坐。”
说着,他坐回去:“荣贵,你要现在坦白,还是先动刑?”
荣妈妈急得连忙跪下,还要再狡辩,魏昶却呵斥道:“闭嘴!”
荣妈妈讷讷住嘴,涕泪俱下地看着魏昶:“我儿…”
魏昶的目光在装着葛霑旧物的箱子上盘旋片刻,忽而,他深吸一口气,道:“长润的死,源于我一时冲动…”
那晚他喝了些酒,冒雨前去见葛霑,并借着酒劲向他剖明了心意,却不想葛霑推开了他,留下一句“松柏有本性,难改其直”,便去了酒馆。
荣贵不甘心自己痴恋多年却爱而不得,于是追去了酒馆。可葛霑酒后不停叫着田令仪的名字,这让荣贵妒火中烧,遂做出了让他后悔一生的决定…
沉默已久的杨信厉声追问:“既然你已经害死了葛霑,葛霑与田令仪一死一疯,你又为何还要烧死田家满门?”
“为什么…”魏昶苦笑一声:“那就要问田夫人了,她女儿明明已失了贞洁,她居然在得知田令仪命不久矣后盘算着给她和长润办冥婚!凭什么?长润是我的,他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杨信一脸难以置信:“就因为这?你就因为这个原因,烧死了田家七十多口人?!”
“是又如何?”魏昶耸耸肩,语气轻佻地讲起了他火烧田家的来龙去脉。
从荣妈妈寄来的信里得知田夫人欲给田令仪、葛霑配冥婚后,魏昶对田令仪的恨意死灰复燃。恨屋及乌,他决定把整个田家连根铲除,于是开始了筹备火油、迷药、铜器等物,并把日子挑在了雷雨高发季。
筹备中,荣妈妈曾多次劝说他放下仇恨,但那时的魏昶已经攀上了楚家,手里的钱和权让他飘飘然地认为,他可以将此事做得天衣无缝,永远不会被人察觉。
事发当晚,无法阻止自己儿子的荣妈妈以身体抱恙为由,向田夫人告假离开了田家,到半夜时她良心不安回到田家,就发现整个田宅已深处火海,而魏昶就在不远处,带着笑容静静欣赏。
荣妈妈吓得跌倒在地时,天空下起了雨,与此同时火场里艰难爬出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人,荣妈妈听见那人用八九十岁老妪一般干哑苍老的声音求救:“…有没有人…救救我、救救我家小姐…”
荣妈妈心生恻隐,想去帮那人时,魏昶回头瞪了她一眼,她便再不敢轻举妄动。
而魏昶却拿出了以防万一的斧子,当着荣妈妈的面将那人的四肢砍下,又掰开那人的嘴割掉了她的舌头…
荣妈妈被那一幕吓得失神许久,最后她问魏昶为何要这样做,魏昶给那人粗暴地止了血,麻木地笑笑:“田令仪身边只有一个贴身丫鬟吧,那个叫阿翡的。”
荣妈妈反应过来,阿翡虽然待她很尊敬,却很是看不惯心思深沉的魏昶,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