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小院里,薄玉吩咐下人准备浴水后跑回林医陶寝房,寝房里檀大夫正在给林医陶把脉。
看着林医陶肿起来的脸上刺眼的巴掌印,薄玉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长这么大她还没遭过这种罪呢!”
伫立在立绣屏风外的谢仰恍若未闻,只是透过半透光的屏风静静看着床上的林医陶。
把完脉,又给林医陶大致检查了一下身体,檀大夫捻捻胡子,心里有数了。
他绕过屏风来到谢仰跟前,见谢仰身子在止不住的发抖,遂关心道:“徒儿,还好吗?”
谢仰慢吞吞地看向他:“她身体如何?”
檀大夫叹了口气:“林姑娘身上有多处外伤,好在都不严重,但气滞血瘀,肝气郁结,加之受惊过度引发的高热,今晚她怕是有些不好过。”
谢仰紧紧攥着手,喉头几番翻涌后突然猝不及防地喷出一口血来,吓得薄玉一脸惊恐地跑过来询问,檀大夫让她安静,随后给谢仰摸了把脉:“徒儿,你情绪太过激烈,为师待会儿给林姑娘开个安神方子,你也跟着服几帖。”
谢仰拿袖子擦擦嘴角的血,走到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凝着林医陶。
檀大夫无奈地摇摇头:“徒儿,你身上血腥味太重,她闻着会难受,去洗洗换身衣裳吧。”
谢仰忙往后退开些:“她会闻到?”
“嗯,说不定还会因为这血腥味而陷入噩梦…”
他话音未落,谢仰已逃也似地跑了出去,看到攘袖过来,谢仰命令道:“把里面的血收拾干净,不准留一点血腥味。”
等他洗了两遍澡出来,已近子时,薄玉也和攘袖一起帮林医陶完成了沐浴。谢仰进来时,攘袖刚给林医陶额头敷上冷帕子,薄玉就哭哭啼啼地给林医陶擦头发:“姑娘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啊,太傅大人泉下有知该有多心疼…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敢这样对待我家姑娘…”
“给我吧。”
薄玉转头,就见谢仰朝她伸着手,她立刻会意,将帕子递给他:“公子,姑娘还没醒。”
“嗯,你们出去吧。”谢仰坐到床头,轻轻为林医陶擦着头发。
攘袖把一只罐子捧过来:“那公子,我帮姑娘擦药?”
谢仰头也没抬:“放那儿,我来。”
“不可!”薄玉忙道:“姑娘很多伤都在需要避嫌的地方,你来…不方便。”
攘袖斜她一眼,有什么不方便?公子和姑娘快些捅破窗户纸在一起才好呢!他们早些成亲,她就能早点成为陪嫁丫鬟。
攘袖盼着谢仰反驳薄玉,然而谢仰默了默后点点头:“我给她擦头发,你给她擦药。”
他把林医陶挪了一下,让她头朝床外,床帐放下后他便被隔绝了视线,薄玉则拿着药膏罐子爬上了床。
攘袖站在谢仰身边,看他为林医陶擦头发时的细致认真,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要是公子也能这样为我擦一次头发,我就是死了也甘愿!
等头发擦干,薄玉也为林医陶的身上的伤都涂好了药。把薄玉和攘袖撵走后,谢仰拧了帕子重新给林医陶敷上,做好这一切,他便趴在床沿上目不转睛望着林医陶。
到这会儿他精神仍有些浑噩,虎台山厮杀的血腥和林医陶受辱的画面交替浮现在脑海,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撕扯着,他怎能如此自负自大,为了查案而再次将她置于险境?
蘸水江那日的凶险还历历在目,他却自作聪明把薛稚换成江夷。若是薛稚,才不会被一封信骗走,薛稚会拿自己的性命去保护她。
是他,是他太蠢了。
眼泪没入衾被,他情不自禁伸手想抚摸她肿起来的脸,可手近在咫尺又懦弱收回。几经纠结,他把她的一只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他想握握她的手,可手一拉出来,映入眼帘的却是她手腕上青青紫紫的勒伤。
他瞳孔剧烈震颤着,在虎台山上光线昏暗,他根本没看见她的伤是何模样;抱回来时她被他衣衫裹住,他也没看见。现在才知道,为何薄玉会心疼成那样。
他轻轻捧起她的手细看,她皮肤本就比常人白皙,一点点小伤都会很明显,这手腕的捆绑淤痕简直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他把她袖子往上推了推,就瞧见她白嫩的手臂上遍布擦伤。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带着这份疑惑,他再顾不上什么方便不方便,掀开她的衾被开始检查她的身体,便发现了她膝盖上的瘀伤,脚踝的勒伤,脚上的划伤和小腿的磨伤…
越看,他的手颤抖得越厉害,五脏六腑蔓延开痛彻心扉的自责与懊悔。把她带离京城却又不为她做足万全的保护,是他蠢得无可救药。
忍着眼泪,他将推上她膝盖的裤腿轻轻拉回去:“姐姐,对不起,是我错了…”
随着话音落下,眼泪也夺眶而出,他无法遏制内心的痛苦与对自己的痛恨,把头埋进她的掌心,任凭泪水在衾被上洇出一大团水渍…
林医陶寝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