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袍的袍角映入眼帘，紧接着少年的皂靴迈入门槛。
他身形颀长，身形挺阔，模样俊俏，女子看了的确容易陷进去。
她又看了眼攘袖，就见攘袖似羞似怯地退到一边，偷偷的拿余光瞄他。
“这汤还热的。”谢仰把补气的汤端到她手里：“姐姐趁热喝。”
谢仰还要审案，也就是抽空来看她一眼，说了不过三两句话又匆匆忙忙回前衙去了。
林医陶把汤喝完，放下碗：“攘袖。”
攘袖连忙上前：“姑娘？”
“你想做阿仰的通房？”
“姑娘，我…”
“不必急着回答。”林医陶起身：“不过有些事你在我这里不会得到答案，你不如直接找阿仰，他若收了你，我不会有二话。”
攘袖听得一喜：“姑娘当真？”
“当真。”
林医陶前脚走出去，薄玉后脚跟上：“姑娘您方才瞎说什么呢？您可长点心吧！”
林医陶笑着瞥她一眼：“我故意的。”
“啊？”薄玉回头看了眼，见攘袖没跟上来，才问：“您是要考验公子？”
“不。”林医陶道：“我自是可以直接处置了她，但在后宅，男人和女人处理这种事，说法可大不相同。”
薄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男人处理，别人会说是正家风；女人处理就会被说成是妒妇，是不容人。”
“是以我把选择权交给阿仰，看似放任，实则信任，是在给他表达忠诚的机会。而他对攘袖的处置，才是真正的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薄玉想到，后衙除了仆妇还有不少年轻婢女，难说没有个别对公子有想法的。她恍然大悟：“所以姑娘此举，是让公子自行斩断其他人类似的念头？”
林医陶微微颔首。
攘袖这种事她不想再发生第二次，给攘袖博一次的机会，也是给其他人认清自己的机会。
“吓死奴婢了…”薄玉拍拍胸脯：“方才奴婢真以为您要如她所愿呢！”
林医陶哭笑不得：“你家姑娘还没‘善良’到那种地步。”
她很清楚自己，她对谢仰有着强烈的占有欲，这一点在京城时就已经初显端倪。是以，从她决定接受谢仰那天起，她就已经做好了独占他的准备。
另一厢，公堂上。
谢仰拍下惊堂木，询问堂下跪着的中年男子：“尤文敬，你为何杀害自己发妻元氏？”
尤文敬浑浑噩噩地抬起头，说话有气无力：“我也不想杀她…我和她同床共枕近十年，若非迫不得已，我怎么会杀她呢…”
谢仰垂眸看着公案上血迹斑斑的凶器：“有多么迫不得已，才能让你对元氏连砍十几刀？”
“是她逼我的…是她逼我的！”尤文敬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曾经真的很爱她啊！我…我为了她背叛父母，放弃家业，连每天她洗脚都是我帮她洗的…后来我们的钱用光了，我们活得越来越艰难，但我也从没让她出去挣过一文钱…我真的很爱她…”
“既然那么爱她，又为何要杀她？”
“你以为我想吗？”尤文敬说到这里，眼泪掉了下来：“时间可以消磨一切，包括爱意。大人你看着还年轻，一定不懂一个道理吧？世事瞬息万变，人心也一样，这是控制不了的。”
闻言，谢仰默了一瞬，人心，真的无法控制吗？
尤文敬擦掉眼泪：“我也想做个专一长情之人，可是…老天让我遇到了更好更懂我的女人，她愿意无名无份陪在我左右，我却不能脚踩两条船。于是我找元氏和离，没想到她宁死不从，我要休妻她就威胁我。那我能怎么办？除了杀她，我没有其他办法。”
谢仰办了这么多案子，见多了各种嘴脸，尤文敬这种他还是第一次见。
审结完了这桩案子，他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按照证人证言，过去那些年尤文敬是真的很爱元氏，元氏曾为一青楼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儿，生得极其貌美，他当年一看便倾心不已。为博美人一笑他曾做了不少荒唐之举，在当年也算闹得轰轰烈烈。
然而他父母认为元氏出身太差，且模样过媚，担心她不安于室，遂坚决不同意她成为尤文敬正室。她也倔强，不愿为妾，便毅然决然卷包袱离开了，却被尤文敬给追了回来。之后经历了三逃三追，尤文敬再受不了父母的强势，带着元氏脱离了尤家，直到他父母离世，他都没回去看一眼。
而就是这样抵死相爱的两个人，却落到如今这个境地。
他不由的再次思考那个问题，人心真的无法控制吗？
这个问题，在后来很多很多个夫妻案中他都得到了一致肯定的答案。
只是有的人控制不了心，但约束了自己的行为；而有的人就和尤文敬一样，身心都失去了控制，随之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尤文敬案当晚，林医陶睡着后谢仰独自到院中踱步，他想事情想得太过投入，都未察觉有人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