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蜷缩在角落的硬板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里传来模糊的啜泣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被什么堵住了嘴，又像是哭到连气都喘不上来。
她已经学会不去深究那是什么声音——在这里，知道得越少，或许活得越长。
来到这个被铁丝网和高墙围起来的女性园区，已经整整三十一天了。
她记得刚来的那天，凤姐亲自迎接她们这一批新货。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参加晚宴，猩红色的口红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姑娘们，欢迎来到新家。”凤姐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冷得像冰，“在这儿，听话的，有好日子过，不听话的……”
她没说完，只是笑着拍了拍手。
然后她们就看见了——两个打手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从走廊那头过来。
女孩全身赤条条的，满身是伤。
经过她们面前时，女孩艰难地撑开眼睛看了她们一眼，那眼神空洞得像是已经死了。
“这是昨天不听话的，”凤姐用高跟鞋的鞋尖轻轻碰了碰女孩的脸，“现在，她应该学乖了。”
林晚当时腿就软了，和她一起新来的几个女孩中，有人吓得瘫倒在地。
一个月过去，林晚明白了，那天见到的，不过是这地狱最浅的一层。
早晨五点半，刺耳的哨声响彻整个宿舍楼。
林晚机械地从床上爬起来，她们只有两分钟穿衣服。
超过时间，负责监管的大姐就会用电棍招呼。
“快点，磨蹭什么！”一个粗哑的女声吼道。
那是红姐，凤姐手下的头号打手，以前据说在泰国打过黑拳，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下巴的疤。
她手里永远拎着一根特制的电棍，棍头有细小的倒刺，一捅下去，皮开肉绽。
“晚姐，”小雅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昨晚听见303的哭声了……一整夜。”
林晚的手顿了顿，303住的是个怀孕六个月的姐姐，二十四岁，以前是幼儿园老师。
上星期，凤姐发现她怀孕后，不但没给她任何照顾，反而把她的工作量加了一倍。
“她再完不成任务，凤姐说……说孩子生下来就直接送走。”
小雅的声音在发抖，“送走……是什么意思？”
林晚没回答。
她不敢告诉小雅，上个月她亲眼看见一个怀孕八个月的女孩被拖进凤姐的办公室，第二天那女孩肚子就没了......
“吃饭别说话。”林晚低声说，用眼神示意小雅看门口。
红姐正靠在门框上，阴森森地扫视着食堂里的每一个人。
林晚被分到的是诈骗组，她们每天要打至少五百个电话。
用事先背好的话术，伪装成各种身份——警察，银行客服，专门针对国内的中老年人行骗。
“妈，是我，我出车祸了，急需手术费......”
“您好，这里是市公安局，您的银行账户涉嫌洗钱，请配合我们调查……”
“您孙子在我们手上，想要他活命，马上转账！”
每个隔间里都回荡着类似的谎言。
林晚刚开始的时候，每次说完那些话，都会恶心得想吐。
但现在，她已经麻木了。
不打？可以，红姐的电棍和禁闭室里的水牢在等着。
今天她的业绩又没达标。
二百三十七个电话，只有两个成功骗到小额转账，总共不到一万块钱。
而今天的定额是五万。
下午三点，红姐来收成绩单。
看到林晚的数字，她冷笑一声：“又没达标？林晚，你这是第几次了？”
“红姐，我再努力……”林晚的声音发干。
“努力？”红姐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拖出隔间，“我让你努力！”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林晚被拖倒在地，红姐穿着厚重军靴的脚狠狠踹在她肚子上。
一下，两下，三下……
林晚蜷缩成一团，拼命护住头部和腹部。
她能感觉到肋骨处传来尖锐的疼痛，嘴里泛起血腥味。
“今晚别吃饭了，去服务室，”红姐最后踹了一脚，朝旁边的打手挥挥手，“带她过去。”
服务室。
听到这三个字，周围几个女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服务室在宿舍楼的地下室。
说是服务，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林晚被推进一个不到三平米的房间，里面没有灯，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丝微光。
地上是潮湿的水泥，墙角堆着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混合的恶臭。
门‘砰’地关上，黑暗吞没了一切。
林晚摸索着在墙角坐下，身体的疼痛这时才全面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