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娅被录用了。
面试过程极其简单。
永夜学院奥兰多分校区的图书馆馆长，一个头发花白的人类老太太，问了她三个问题。
“识字吗？”
“识。”
“能搬动二十斤重的书吗？”
“能。”
“有没有不良记录？”
“没有。”
然后老太太低头在表格上盖了个章，抬头说：“明天来上班。”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索菲娅走出馆长办公室的时候，感觉自己这辈子——不对，这几万年来，第一次经历了一场没有任何权谋、没有任何交易、没有任何利益交换的面试。
她被雇佣了。
一位时间之神。
月薪八个银币。
包食宿。
上班第一天，索菲娅穿着救济站发的灰色衣服来到图书馆，老太太给了她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外套，袖子上绣着永夜学院的纹章。
“穿上。”
索菲娅套上外套，袖子长了一截，老太太帮她卷了两下。
“你负责三楼的古籍区。”老太太一边走一边说。“那里平时没什么人去，书也不多，但都是老书，有些年头了，搬动的时候小心点，别弄坏了。”
“好。”
“哦对了，古籍区有个怪毛病，一到下午三点以后就特别冷，不知道什么原因。”老太太皱了皱眉。“学院的维修部门来看过好几次，说不出个所以然。你要是冷，自己带件厚衣服。”
索菲娅点头。
古籍区在三楼的尽头，门是厚实的木门，推开之后，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中间放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窗户对着后山的方向，能看到一片松树林。
索菲娅把门关好，在书架前面慢慢走了一圈。
这些书确实很老。
大部分是帝国建立之后从各地搜集整理的旧时代文献，有精灵文字的，有矮人文字的，有些甚至是用她认识的古洛斯塔恩文写的。
她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扉页。
《太阳祭司编年史·第三卷》
洛斯塔恩教的东西。
索菲娅的手指在书页上停留了几秒钟。
这一卷记载的是洛斯塔恩教扩张期的历史，大约是在她成为时间之神后的第三千年左右。那个时候，教权国的势力范围已经覆盖了大陆的三分之一，信仰之力正处于巅峰。
她把书放回去，继续往前看。
第二排书架上，有几本用精灵文写的手抄本。
她抽出一本，上面没有标题，翻开之后发现是某位精灵学者的田野调查笔记。
“……洛斯塔恩教在北部山区的传教活动引发了当地原住民的强烈抵制。教权国派出了三支讨伐队，将反抗者全部镇压。据幸存者描述，讨伐队使用了名为'神罚'的高阶法术，整座村庄在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
索菲娅把书合上了。
神罚。
那确实是她赐予教权国的力量。
至于教权国拿这个力量去干了什么，她当时根本没管过。
索菲娅把书放回原位，继续整理其他书架。
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把乱了的书理回去，登记新到的古籍，给有损坏的书做记录报修。
她干了一上午，中间没有一个人来古籍区。
老太太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没什么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在图书馆一楼的食堂跟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吃。
食堂不大，坐了十几个人。
除了她之外，还有三个人类、两个精灵、一个矮人和一个……
一个骷髅。
索菲娅差点把嘴里的面条呛出来。
骷髅坐在她斜对面，穿着跟她一样的深蓝色工作服外套，正拿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在翻。
骷髅显然不需要吃饭，但他就坐在那里，像是习惯了和大家待在一起。
旁边的矮人端着碗凑过去。“哎，骨头，下午二楼的书你帮我搬不？我腰闪了。”
骷髅抬起头，眼眶里蓝色的魂火闪了闪。“上次也是你腰闪了。上上次也是。”
“那不是因为你力气大嘛！”
“你就是懒。”
“行行行我懒。那你帮不帮？”
“帮。”
矮人嘿嘿笑了两声，心满意足地回去吃饭了。
索菲娅低头扒面条，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一个骷髅在图书馆上班，帮矮人搬书。
她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需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重建。
下午回到古籍区，索菲娅继续整理书架。
到了三点左右，温度果然降了下来。
她裹紧了工作服外套，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