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放下手,"可这只是最粗浅的用法。真正凝气成针的精要,你们回去翻我留下的手札第二十七页。"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
"第二十七页最后一段下面,我画了三条线。你们中间有谁注意到那条线了?"
两百个人面面相觑。过了几秒钟,第五排有个人举起了手。
"我看到了,先生。"
"念。"
那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凝气为引,以气驭气,针不在手,在心。"
江澄嘴角动了一下。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近乎满意的神情。
"你叫什么?"
"周恒。"
江澄看了他两秒钟,点了下头,"你过来。"
周恒快步走出队列,在台前站定。
江澄从台上跳下来,落地时没有声音,像是脚下垫了棉花。
他走到周恒面前,右手抬起来,两指并拢点在周恒眉心。
周恒全身一颤。
"闭眼。感受我指尖的气。不是针,是引子。"
周恒闭上眼,眉头先是皱起来,然后渐渐松开。
他的呼吸从平稳慢慢变得绵长,从绵长又变得若有若无。
"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周恒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是……像是眉心有根线,顺着往下走……"
"走。"
江澄的指尖始终点在他眉心,没有加重半分力道。
可周恒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从眉心开始,那股气沿着任脉往下,过膻中,过中脘,过气海,一直沉到丹田里。
沉到底的时候,周恒不由自主地张嘴吐了口气,那口气又白又长,在空气里凝成一条细细的白线,飘了五六尺才散掉。
"可以了。"
江澄收回手,周恒睁开眼,眼眶微微发红。
"先生……"
"回去继续练。你能在三天之内摸到引气的门路,说明底子不差。别浪费了。"
江澄说完转身走回台上,衣摆带起一点风,吹得赵婷西装裙的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赵婷等他站定,低声道:"周恒是这批人里天赋最好的,你打算把他往哪个方向带?"
"不用我往哪个方向带。"江澄看着台下那两百个人重新列好队,呼吸声比刚才更沉更稳,整个人群散发出来的气场像是一把被重新开过刃的刀。
"他们自己会找到方向。我做的只是把门推开一条缝,走不走得进去,是他们自己的事。"
赵婷把平板打开,调出一张组织结构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着训练进度、淘汰率。
她把屏幕转向江澄:"按这个进度,再有两个月,达到你的要求的人能翻一倍。"
"两个月太多。"江澄看着台下,"一个半月。一个月之后我再来一次,把凝气成针的完整路径给他们过一遍,剩下半个月让他们自己磨合。"
过了一会儿,江澄开口:"郭远那个人...."
赵婷微笑道:"他是谭先生的心腹,还救过谭先生。
现在谭先生是暗影的核心人物。除了林远,我就最器重他"
江澄没再说话。他只是抬起右手,屈指弹了一下。
一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气珠从他指尖飞出去,落在演武场角落一根旗杆的顶端。
旗杆顶端的铜球微微晃了一下,又静止了。
江澄移开目光,往台下走。赵婷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嗒、嗒、嗒,节奏均匀。
他走到演武场中间,两百个人的吐纳声在他周围起起伏伏。
江澄站在那中间,右手抬起,五指张开,然后一点一点收拢。
空气里开始出现银芒。
先是针尖大小的一点,然后两点、三点、四点……越来越多,在他掌心上方汇聚成一团银白色的光雾。
那光雾旋转着,越来越密,越来越实,最后在他掌心里凝成一枚三寸长的银针。
那针在正午的阳光下通体透亮,像是用最纯的银子打出来的,针尖上还有一点极细的寒芒在微微跳动。
江澄看着掌心里的针,忽然手腕一转,那枚银针飞了出去。
飞到高空的最高点的时候,银针炸开了,化成漫天银丝,一根一根落下来,落在演武场每一个人的头顶上。
落在头顶上的瞬间,那些银丝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两百个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深,像是有人把一盆清水从他们头顶浇下来,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吸气的同时,每个人的后背都微微挺直了一点,肩颈之间那点细微的僵硬都在这一瞬间化开了。
江澄放下手,掌心里空空荡荡。他转头看向赵婷,赵婷站在检阅台上,手肘撑着栏杆,正看着他。
山风吹过来,带着远处雪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