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比书房里凉一些,可他还是喘不过气来。
苏翰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鹘鹰.........”
声音不大,像从一口枯井里挤出来的最后一滴水。
鹘鹰从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冲出来。
他奔到苏翰身边时,苏翰已经顺着门框滑到了地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着,上半身歪在门框上。
“老爷子!”鹘鹰单膝跪下去,一手托住苏翰的后背,一手去摸他的脉搏。
指尖下的脉搏细如游丝,时有时无。
“药,江澄配的药……”苏翰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口袋……”
鹘鹰伸手探进苏翰的内袋,摸到一个小瓶。
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粒喂给苏翰。
鹘鹰把苏翰的上半身揽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
他能感觉到苏翰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苏翰的呼吸急促而浅,每吸一口气,鼻翼就用力翕张一下。
“老爷子,您别说话,别动。”鹘鹰的声音压得很低很稳,可他的手指在发抖。
苏翰的左手从胸口移开,摸索着抓住了鹘鹰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鹘鹰的皮肉里。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带着粗重的喘息。“我暂时没事,你打电话叫……江澄。”
鹘鹰的眉头拧起来:“老爷子,您这状况.....”
“没事,你联系江澄!”苏翰猛地提高了声音,可那声音只高了一瞬就碎成了咳嗽。
他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每咳一声,胸口就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
咳到最后,他嘴里涌出一口带泡沫的血沫,沾在花白的胡茬上,触目惊心。
鹘鹰的眼眶红了。
“好,好,我联系江澄。”他用袖口擦掉苏翰嘴角的血沫,声音里带着哄劝,“老爷子,别说话,我马上打电话。”
他一手扶着苏翰,一手拿起手机。
翻找江澄号码的时候,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三次才点对。他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嘟.....长音响了三下,没人接。
鹘鹰的心往下沉。
他知道江澄在国外。
电话响了第五声,还是没人接。
鹘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又重新贴回去。
苏翰在他怀里又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弓起后背,然后又重重地落回鹘鹰的臂弯里。
“老爷子!”鹘鹰抱着苏翰,另一只手还举着手机。
他的声音里藏不住慌张了,嘟........第八声。
鹘鹰的额头上也冒出了汗。
江澄在国外,有时差,也许在睡觉,也许在忙。
苏翰的嘴唇动了一下,“不要惊慌,我现在死不了。
苏家……不能……垮……也不会垮。”
电话通了。
那头传来一声慵懒的、带着笑意的“喂”。
背景里有水声,还有玻璃杯碰撞的脆响。
“江澄。”鹘鹰的声音在发抖,可他尽力维持着平日的稳重,“老爷子病情恶化,你赶紧回来。”
那头安静了一瞬。水声也停了。
“怎么个恶化?”江澄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心脏憋闷,刚才吐了血沫,脉搏很弱,我给他吃了你配的药丸。”
鹘鹰一字一句地把情况说清楚。
“他让我给你打电话。
江澄,老爷子他最近到处奔波,就是为了.......”
“我知道了。”江澄打断他。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鹘鹰能听到背景里轻轻的哗啦声,像是江澄从水里站了起来。
“吃了我配的药,暂时没有大碍,”江澄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近了一些,也清晰了一些,像是把手机贴得更紧了。
“我最快明天中午到京城。”
“明天中午?”鹘鹰的声音拔高了,“老爷子真的今晚能平安无事?”
“我说没有事就没有事!”江澄轻声说,“我挂了。”
“江....”
嘟....电话断了。
鹘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苏翰。
苏翰已经不再抽搐了,可脸色还是灰白得吓人。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鹘鹰跑过去把窗完全推开,黄昏的风灌进来,带着花园里桂花的甜香。
“老爷子,江澄说了,明天就能回京城。”他的声音很低。
苏翰点点头。
鹘鹰低下头,看见苏翰的眼皮微微颤了颤,那双浑浊的眼睛重新聚焦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