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嬷嬷一看这情形就知道不对劲,她没说也没问,只尽心尽力地嘘寒问暖。
接过桑芷取来的薄褥轻轻盖到宋芜身上,仔细将四角掖了掖,“太医说了您身体亏空的厉害,不能受了寒气。”
“娘娘午膳就没用多少,晚膳您想用些什么,奴婢吩咐小厨房去备下。”
说着又吩咐兰若下去打了盆温水进来,拿起打湿的帕子上前,“您先擦擦脸吧。”
宋芜动作缓慢地接过湿帕子,眼眶如今还是红红的。
她看向曾嬷嬷,咬了咬下唇,问了句傻透的话。
“嬷嬷,如果我不再受宠,您会重新回紫宸殿么。”
“娘娘您这岂不是折煞奴婢了!”
不仅曾嬷嬷吓得跪了下来,殿内伺候的奴才全然都跪地磕头。
宋芜拿帕子擦了下眼角,哪怕刻意掩饰依旧掩不住的浓重鼻音,慢吞吞道,“本宫没有要怪你们的意思。”
曾嬷嬷焦急说道,“奴婢是未央宫的人,从入宋府伺候娘娘起就是您的奴才,岂能担得起娘娘这样的话,奴婢…奴婢若叛主,岂非大逆不道!”
“嬷嬷的心意本宫知晓了,你们都起来吧,本宫不过随口一问。”宋芜苍白笑了笑。
她这辈子好像就没有真正安心过,被人嫌弃久了,就生怕成为旁人的累赘。
后半夜,伺候宋芜歇下后,曾嬷嬷小心翼翼退出寝殿,她转过身,冲兰若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廊下角落,曾嬷嬷一问,兰若就把白日仁寿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末了又小声道,“奴婢看陛下沉着脸,这回怕是真动怒了。”
说实话兰若也没看懂自家娘娘的意思。
照理来说陛下去仁寿宫为娘娘做主撑腰,甚至为了娘娘和直面和太后对上,这难道不是好事么?怎么还能惹怒陛下呢?
曾嬷嬷听后久久没出声,半晌叹了口气,目光复杂投向寝殿方向,“娘娘这是心里有陛下,但终究没彻底看清自己的心呐。”
兰若自然听不明白什么情啊爱啊的,只忍不住担忧,“嬷嬷,那怎么办啊,娘娘不会要失宠了吧?”
“解铃还须系铃人,旁人着急都是无头苍蝇罢了。”曾嬷嬷苦笑,她叮嘱兰若,“这段时日管好咱们宫里的人,别管圣驾来不来,咱们娘娘都是妃位主子,腰杆子都硬着些,别学那些软骨头。”
曾嬷嬷这番话瞬间让兰若有了主心骨,“嗳,您就放心吧!”
仁寿宫前陛下和元妃好似争执的消息传了出去后,原本死气沉沉的后宫瞬间心思活络了起来。
听闻陛下连未央宫都没进,直接就回了紫宸殿!
而当夜紫宸殿翻了妃嫔绿头牌的消息更是如一道惊雷砸到了众妃心上!
夜里,到了翻牌子的时辰,敬事房的太监捧着托盘跪在御案前,赵栖澜斜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手指缠绕着腰间香囊的穗子。
半晌,随意开口,“右边第三个。”
太监一愣,右边第三个是姜才人,忙叩首,“是,奴才这就去传。”
深夜,被翻了牌子的嫔妃抬入紫宸殿西配殿,赵栖澜盘腿坐在东配殿,目光沉沉,脑海里全是白日那个女人对他疏离冷淡的模样。
气得他头一阵一阵地疼。
骨节分明的手指空荡荡地捻着。
啧,早知道把她袖中帕子顺手留下了。
“青冥。”
一道影子悄然落下,“属下在。”
“去西配殿点上香,一个时辰之后送回去。”
“是。”那道影子来无影去无踪。
——
翌日凤仪宫的请安,宋芜面色是哪怕厚粉也遮不住的憔悴,尤其是那双眼睛,哪怕曾嬷嬷早起已经给她拿鸡蛋敷过,仍旧看得出红肿。
“昨夜陛下好像翻了姜才人的牌子,永春宫和柔福宫相邻,我昨儿半夜听见敬事房的人来传话的声音了。”
柔福宫的余美人忽然出声,她对面的位子到如今都是空着的。
“哪用得上什么动静不动静的,端看元妃妹妹今日来得这样早就知道,怕是昨夜侍寝的另有其人呢。”柏良妃瞥了眼宋芜,掩唇讥笑道。
宋芜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温热的茶水晃出细碎的涟漪,映得她眼底的光也跟着颤了颤。
昨夜她枯坐到后半夜,宫灯燃尽了两盏,不知道自己心里抱得什么渺茫希望,明明是她亲手把他推开的。
但此刻从旁人嘴里得知,听得那些温柔与陪伴,这样轻易又给了旁人,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钝痛一点点漫上来,酸意从鼻尖直窜眼眶。
宋芜指尖用力到泛白,只能逼着自己扯出一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笑意,将那些翻涌的苦涩和酸胀死死压在喉间,一声不吭。
她把所有情绪尽数逼回去,不想让这群人看了笑话。
柏良妃没等到元妃的酸言酸语,更没等来元妃当众失态的丑态,一拳打在棉花上,这口气堵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