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词扶着宋媱,忍不住提醒了句,“娘娘,奴婢看元妃方才穿的是吉服…会不会是去金銮殿?”
如今宫中又没什么朝会宫宴这些需要穿妃位冠服的场合,那去做什么,也不难猜。
宋媱眸光微闪,方才宋芜绝情的模样不似作假,那她如今去大殿是做什么?
她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走,我们去金銮殿外等着。”
——
金銮殿,顺天府尹参奏之后,更是把自己初审的物证以及人证供词全都呈上御案。
“陛下,那婢女并非宋家家生子,只是去做工,而经臣查证,死在宋五手里的人命不下三条,这简直是骇人听闻,宋之敬包庇罪犯,及其五女所犯罪行实在难以饶恕,那被折磨羞辱的婢女何辜?被宋妍动辄打骂的下人何辜?求陛下从严处置,以正国法!”
满朝文武听顺天府尹提及宋妍为那婢女脸上亲手刺下’贱’字时,顿觉不寒而栗。
一个刚及笄的官家千金,竟如此心狠手辣,心如蛇蝎!
于是齐声上奏,“求陛下从严处置宋家,以正国法。”
上首龙椅上的赵栖澜没立即下旨。
案上这份证词的确充足,可他到底是犹豫了。
宋妍斩就斩了,可宋之敬呢?宋家呢?
到底是玥儿的亲生父亲,宋家还有她的生母,她的弟弟在。
“陛下,元妃娘娘求见。”
入殿内侍低柔的声音打破了大殿的凝滞。
赵栖澜握着证词的指节微微一松,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殿门,连方才叩请的官员都下意识收了声。
谁都清楚,此刻元妃出现,便是撞在了“国法”与“私情”的夹缝上。
赵栖澜喉结滚了滚,回眸剜了冯守怀一眼。
冯守怀头都快埋到砖缝里。
狗魏承,害惨咱家了!
赵栖澜:“宣。”
殿门被缓缓推开,宋芜一身宝蓝色妃位宫装,薄施粉黛,步态稳得发冠步摇没有半分摇晃。
跪在殿下的宋之敬像看着宋家唯一的希望一般看着他这个四女儿,眼珠子跟着曳地裙摆移动。
宋芜目不斜视,越过阶下百官,在殿中站定,既没看两侧投来的探究目光,也没抬头望御座上的人,只屈膝行了个规整的宫礼,声音清脆。
“臣妾参见陛下,请陛下恕臣妾不请自来之罪,听闻今日朝堂议宋家案,特来奏请一事。”
赵栖澜看着她垂着的眼睫,心底忽然生出一阵愧对之感。
明知她生于宋家,与宋家没什么情分可言,她夹在中间两相为难,却还是未曾处理好前朝事,让她来面对了。
“平身。”
“谢陛下。”
宋芜刚直起身,两侧大臣便立即站出几位,争先恐后地道,“元妃娘娘,宋家犯下如此大罪,国法难容,还望娘娘莫要徇私枉法。”
“谢尚书所言甚是,前朝时如何能让后宫妇人掺和进来,自古以来后宫皆不可干政!”
那模样神情,生怕她一出来陛下就心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或许其中还有心怀鬼胎者,巴不得看她成为这祸乱朝纲的’妖妃’。
宋芜微微一笑,声音不疾不徐,“诸位大人误会了,本宫并非为宋家求情。”
还在唾沫横飞的几位大臣顿时愣在原地。
不为母家求情?
“后宫的确不可干政,但今日之案涉及之人是与本宫血脉相融的生父、同父异母的妹妹,所以本宫不得不来。”
宋芜两句话把先前几个大臣扣在她头上的帽子又摘了。
她掷地有声,“本宫今日来,是要与宋家划清界限。”转身直直看向宋之敬,红唇冷漠地勾起,“与宋之敬断绝父女关系!”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宋之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宋芜。
“你…你说什么?”
他一定是幻听了。
从前无时无刻不乞求他关注关爱的庶女,他多看她一眼就能高兴得眉眼弯弯的女儿,怎么会有胆子上金銮殿,还要口口声声与他断绝父女关系!
“不!你这是忤逆不孝!”宋之敬嘶声怒吼。
宋芜不为所动。
赵栖澜眼神陡然一厉,“宋之敬,朕的面前岂容你放肆!”
宋之敬颤颤对上君王不怒自威的凤眸,这才如梦初醒。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宋芜不再是他可以随意训斥的小庶女了。
而是…独当一面的元妃娘娘。
宋芜没理会他,反而看向顺天府尹,“郑大人,本宫有几件事想要与你确认。”
上首帝王虎视眈眈,郑维可不敢步宋之敬后尘,十分恭敬地拱手,“还请元妃娘娘示下。”
“那枉死的婢女姓甚名谁。”
郑维略一沉吟,“姓何,名绿芜。”
宋芜笑了,“可是野草的芜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