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昔者誉王赵宗聿,忠勤夙著,德望素隆。先因逆王构陷威逼而削爵革职。今察验实情,奸佞伏诛,念其昔年护国有功,宅心仁厚,且宗室血脉相连,不可久虚王爵。
兹特颁诏,复赵宗聿誉王爵位,赐食邑万户,食实封千户,封其嫡长子赵焕章为誉王世子,着户部、宗人府协同办理相关事宜,不得有误。
望尔复位之后,恪遵祖制,恭谨自持,勤修德业,辅弼邦家,勿负朕之厚望与宗室之托。
钦此——”
跪地接旨的父子俩人都傻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大馅饼砸傻的。
“这是陛下让咱家给王爷和世子的赏赐。”冯守怀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揭开太监手捧的托盘,以及太监抬的箱子,全是金灿灿的金子!
“六百两黄金,是赏赐……世子爷的。”
誉王笑容僵硬了,赵焕章乐开花了。
他泪流满面,看向那些金子都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念,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终于可以不用去当店小二了!
要不说父子俩是冤家呢,一个高兴另一个就拉着个脸,就没有皆大欢喜的时候。
宫里的人宣完圣旨,临走前,赵焕章抱着金子啃是不是真的,誉王拉着冯守怀悄悄打听,“冯总管,陛下怎么会突然复了本王的爵位?莫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吩咐?”
比如去哪儿当个马前卒?
要不然他这么大一个爵位收着不踏实啊!
冯守怀笑吟吟地弯着腰,说话滴水不漏,“王爷您这说的哪里话,咱家这做奴才的岂敢揣测上意,不过陛下的确没有旁的吩咐下来。”
誉王等着这老狐狸的下文。
就他那个便宜侄子什么脾性,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么。
断七情绝六欲,亲缘淡薄,子孙缘也缘分浅。
好像天底下没有任何他在意的人或事一样,冷漠无情到一整个铁面阎王。
“不过嘛。”冯守怀话锋一转,视线放到了一旁正抛金子的赵焕章身上,意味深长道,“许是昨日陛下恰好遇上世子爷,这才格外开恩吧。”
誉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言难尽,但若要细看,那眼神中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沉重。
毕竟是他和窈儿唯一的孩子。
冯守怀点到为止,行礼后便回宫了。
紫宸殿内。
“近日以来江南水灾泛滥,百姓流离失所,江宁刺史上书请求朝廷拨下赈灾银。”端坐龙椅的赵栖澜不怒自威,单手拿着陈情的折子,唇角勾起冷峭的弧度,“猜猜他要请多少银子。”
台阶下躬身而立的户部谢尚书沉吟片刻,斟酌开口,“从受灾规模,再结合往年惯例来看,百万两白银尚可,两百万两白银足矣,百姓家园重建也需银两安抚。”
赵栖澜将折子一合,随手扔到御案上,“三百万两白银。”
“什么?”谢尚书瞳孔一缩,喉咙滚了滚,良久才平复,“这江宁刺史……倒是真敢张口。”
这是头顶乌纱帽戴久了,要换个大理寺铡刀啊。
谢尚书根本就没觉得陛下会批准。
毕竟新帝登基后多地轻徭薄税,虽无大规模战事,但群臣以大燕盘踞中原四周番国俯首称臣为由上书的削减军队提议也被驳回,军饷从不拖欠地发着。
甚至陛下还亲自驳斥,言四周无强敌是因我大燕百万雄师威慑,一旦大燕势弱,所有番国都会冲上来撕下去一口肉。
如今大燕海晏河清,蒸蒸日上,国库谈不上空虚,但陛下更不是能容忍肥了其他蠹虫口袋的脾性。
所以谢尚书本以为这封折子要被原路驳回。
谁知御案前的帝王执起朱笔,笔走龙蛇写下几字,后将折子让冯守怀递给谢尚书。
“看看可有不妥。”
谢尚书展开奏折,只见江宁刺史胆大包天的三百万两白银一侧,写了一行朱批。
‘朕准顺天府尹携京营护送五百万两赈灾银至江宁水灾地方,望卿恪尽职守,救济百姓。’
谢尚书瞠目结舌,“陛下,这是否……”有不妥。
陛下非但批了,还批了超出甚多,一时之间捉摸不透帝心。
赵栖澜眉目冷淡,不容置疑,“既然谢卿并无异议,那户部就配合顺天府尹去这么办吧。”
谢尚书将梗在喉咙的话尽数吞下,略一沉吟,“莫非陛下的意思是……”
无论拨下去多少赈灾银,从中央到地方,从官府到百姓,层层剥削,步步维艰。
拨下去的赈灾银总额大了,该喂饱的贪佞喂饱了,剩下的总会有更多银子落到黎民百姓身上。
赵栖澜不置可否,“去办吧。”
“是,陛下,臣告退。”
待谢尚书行礼退下后,赵栖澜手腕随手一搭,靠坐在龙椅上,语调泛凉,“去誉王府传旨传的如何,朕那位王叔可有问些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