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铁链拖曳的哐当声响,刺破金銮殿上的沉寂,所有人不约而同回首看去。
两名校尉押着王肃踏入殿中。
往日的光鲜亮丽的绯红官袍早已褪去,身着粗布麻衣,沉重的榆木枷杻锁着他的与双手,每走一步,枷上的铁环便相撞出声,像是在替他数着罪愆。
他发髻散乱,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昔日与朝中不少京官在江宁第一酒楼宴饮时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一双眼布满红血丝,被校尉按着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到金砖上。
满朝文武复杂的目光如利刃般落在他身上。
王肃声音沙哑难听,但面上一派坦然赴死的淡然,“罪臣王肃,叩见陛下,陛下圣躬安,罪臣愧对陛下信任,罪该万死。”
赵栖澜面容凛冽,抬手便将奏折重重砸到他脸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王肃眼角被划出血痕,又磕了个头,“世子爷弹劾罪臣所有罪名,字字属实,罪臣认罪,罪臣死不足惜,却不愿幕后黑手还能高坐庙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王肃,你乱言!”薛时正惨白的嘴唇都在抖,急急打断。
赵焕章睇他一眼,“喊你名了?你心虚什么?”
他一噎,“我……”
王肃从地上手脚并用爬起来,然后往左走了一步,站在一位青袍大臣面前。
“户部仓部司郎中。”
那人被喊的一抖。
王肃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像报菜名一样报罪名。
“你虚报损耗套取粮款,粮食轮换以次充好,偷工减料,私收贿赂。”
“轰”地一声,晴天霹雳。
户部仓部司郎中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连声口呼,“陛下,微臣冤枉!”
王肃没管,又往右一步,“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
被喊中的人抖如糠筛,吸取上一人的教训,王肃还没说罪名,那人便率先跪下,“陛下!此人在胡乱攀咬,拖人下水垫背,求吾主圣明啊!”
赵栖澜没理他,看向王肃的眼眸森然,压抑着怒气,“你继续。”
王肃身子微微前倾,“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中饱私囊,在江宁赈灾修建河堤需要征调大量夫役,河兵抢险救堤时,尔等克扣夫役与河兵粮饷,获利十数万两。”
话音一落,那人像是被踩中尾巴,情绪尤为激动,“你妄言!江宁夫役与河兵粮饷分明早已结清,陛下遣人一查便知!”
王肃看傻子似的瞥他一眼,“我结的,当然清了。”
众人:“……”
一时之间,大殿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铁链“哗啦”的拖曳声,像是地府索命的鬼差,纷纷在心里求菩萨告祖宗,生怕这阎王在自己面前停留一秒。
待其路过之后,这些大臣才像活过来了一样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这才恍然发觉,额头上,官服上全都被汗水浸透了。
不过眨眼间,朝中接二连三跪下了十余人。
赵栖澜指腹轻敲龙椅扶手,凌迟一样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匍匐在地的一群蠹虫。
王肃从户部说到工部,最终停在了……吏部尚书跟前。
薛时正咬着牙往左挪了半步,王肃就像阴魂不散,也跟着挪。
“薛尚书。”
薛时正袖中的大手几乎要掐烂,却还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唇齿未动,压低声音气出丹田,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表明,“我可保你。”
王肃闻言,唇角一侧掀了下,讥诮意味渐浓,“看来薛尚书勾栏瓦舍之地没少去啊。”
口技都学得皮毛了。
四周顿时响起刺耳清晰的嘲笑声。
薛时正脸一青,抬头望去,只见赵焕章讪讪摸了摸鼻子,“年轻人,一般都忍不住,见谅,见谅啊。”
他没心思跟赵焕章斗嘴,还想说什么,王肃一句,“方才薛尚书为国为民,恨不得除我而后快的一番肺腑之言,王某已经听得真真的。”
彻底堵回去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王肃再次跪下,“禀陛下,罪臣要弹劾当朝吏部尚书薛时正恃权怙势,卖官鬻爵,自先帝朝时起,凡所州县缺官,他手可伸的地方,皆以银钱定高下。中饱私囊,赃款难以计数!”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薛时正气得浑身发抖,满脸胡须都翘了起来,他踉跄着跪倒在地,高声疾呼,“陛下明察!臣冤枉!这罪臣一派胡言,全是污蔑!臣忠心耿耿,绝无此等贪赃枉法之事!”
他叩首不止,额头撞得金砖咚咚作响,面上满是悲愤之色,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栖澜斜靠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抬了抬手,“薛尚书稍安勿躁,让他说完,朕不会污了任何一个良臣。”
“薛爱卿”变成了“薛尚书”。
薛时正的心急速下坠。
王肃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寸步不让。
“哄抬三倍粮价,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