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禳灾祈晴之日,京城阴雨依旧连绵不断。
御驾自京郊避暑行宫起驾,旌旗蔽日,銮驾迤逦,明黄御辇前,金甲禁军肃然列队,戈矛如林,马蹄踏过官道,扬起漫天尘土。一路行至城南雩坛,玄色祭幔随风猎猎,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肃立坛下。
周遭百姓闻讯赶来,挤挤挨挨地围在外侧,有的头戴斗笠遮雨,有的举着油纸伞,而有的人干脆任由雨丝飘在脸上,踮足翘首望着难得一见的天颜,偶尔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你说今日这祈福能有用吗?”
有人叹气,“谁知道呢,等着看吧,看是否天佑我大燕啊!”
最前排有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闻言“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嚷道,“老天爷早就已经降下指示,如今让妖妃来祈福,怎么可能天晴?”
“肯定要遭天谴的!”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几道附和声,“就是就是!”
“陛下可不能被红颜祸水迷了心智啊!”
议论声渐高,原本还算安分的百姓也开始骚动起来,交头接耳间,竟有不少人朝着雩坛的方向指指点点。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虎贲军将士齐齐上前一步,手中长戟拄地,发出一片整齐划一的脆响,厉声喝道,“肃静!”
喝声未落,一道凌厉剑风破空而来,寒芒闪过之际,只听“嗤啦”一声轻响,方才领头带乱风向的那名大汉头顶的发髻竟被生生削落!
乌黑的发丝混着束发的木簪簌簌坠地,剩余短发披散落在脸侧,惊得他后退几步跌坐在地,惊魂未定。
“胆敢有一人再妄议天子,今日本将军便取下他项上人头,以祭上苍!”
虎贲军郎将萧屹从将士身后阔步走出,两列虎贲军立刻齐齐侧身,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他身披玄色铠甲,肩甲上的虎头纹饰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面容冷肃如冰,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过骚动的人群,周遭的喧嚣竟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前排之人也彻底消停了下来。
不多时,銮驾停稳,赵栖澜一身玄色十二章纹祭服,冕冠上的白玉旒珠垂在额前,随着步履轻晃,腰间系着明黄玉带,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九五之尊的威仪。
他稳稳扶住宋芜,并肩从銮驾上下来。
宋芜身着与他同色的翟衣,衣摆绣着五彩翟鸟纹,层叠的裙摆曳地三尺,袖口镶着银线绣成的杂宝云纹,头戴七尾凤冠,雍容端庄。
她指尖轻轻搭在赵栖澜掌心,随着他缓步迈下台阶。
周遭文武百官、禁军侍卫齐齐跪倒在地,山呼“吾皇万岁万万岁,贤妃娘娘千岁千千岁”,声浪震彻云霄。
两人并肩而行,雨丝密密斜斜地织下来,赵栖澜取过冯守怀手中大伞,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伞柄,手腕微沉,将伞面稳稳倾向宋芜那一侧。
宋芜衣袂不染雨水,连鬓边的玉簪都没沾到半星雨沫,只听得雨珠敲在伞面,簌簌落了满地。
赵栖澜知道她从未面对过如此多的人,轻声安抚她,“朕陪着你,别怕。”
宋芜瞥了眼他快要将伞柄攥碎的指骨,一时半会不知怕的人到底是谁。
她静默片刻,抬指覆上他青筋凸起的手背,指尖微凉的触感轻轻熨帖着他紧绷的力道。
伞柄的震颤缓缓平息,赵栖澜微怔,垂眸看她。
宋芜抬眸,眼睛弯了下,平和地问,“陛下,万一事情最终落到最糟的局面,您会顺应民意诛了我这个妖妃么。”
“你若为妖妃,那朕便要做一回与你相配的昏君、暴君。”
冰冷的雨水落到男人脸上,赵栖澜的话字字清晰,迎着风传入宋芜耳中。
“四年前的谣言,四年之后未必依旧是谣言。”
冷白的腕骨之上,戴着那一串碧玺念珠——曾经他去香山寺所求的,如今好端端在他的身边。
宋芜缓缓望向祭坛,眉眼漾起一丝清浅的笑意。
“那我什么都不会怕了。”
一路行至雩坛之下。
此时,太常寺卿捧着礼器快步上前,高声唱喏,“吉时已到—— 请陛下、贤妃娘娘登坛祈福!”
赵栖澜握紧宋芜的手,避开阶上碎石,一步一步踏上雩坛。
坛上早已摆好三足青铜鼎、青瓷净水碗,还有祈晴文疏。
这些冗杂的礼仪宋芜前两日也听礼部之人讲过,只约莫记了个大概,不过不记得也无妨,她全程被赵栖澜带着一步一步走着流程。
行盥手礼,内侍奉上温热的净水。
赵栖澜垂眸看着净水漫过掌心,声音沉肃,带着帝王的威仪,“涤手静心,恭迎神明,愿上苍怜我万民,解此灾情。”
宋芜指尖轻触水面,动作轻柔。
而后取过香烛,两人亲手点燃,插入鼎中,青烟袅袅升空。
香烛燃起,赵栖澜望着升腾的烟缕,语气平静,“香火通神,朕以帝王之名立誓,若得天晴雨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