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宋芜随便寻了个借口离开,赵栖澜握着她的手不放开,作势要起身,“朕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了陛下。”宋芜忽视下面传来的目光,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我想去看一看善仪。”
赵栖澜微顿,“那你早些回来。”
他若是去了,怕忍不住再给杜善仪补上几杖。
去的路上,宋芜迎面与顺妃撞上。
“贵妃娘娘安。”
晏乔见她过来,毫不意外,仿佛早已在此等候许久。
“顺妃等本宫有事?”
晏乔将手中捧着的锦盒往前送了送,面露难色,“贵妃娘娘,嫔妾想拜托娘娘一件事。”
宋芜视线落到那熟悉的锦盒上,“这凤簪是你与晏将军赢的彩头,是不喜?”
“嫔妾绝无此意!”晏乔快速说道,“娘娘凤簪精美绝伦又尊贵无比,嫔妾自是喜欢,只是当初……也是存了和惠和县主较量的心思……”
说着,晏乔缓缓低下了头,歉意几乎要溢出来,“当日围猎之时,刚猎到一只猞猁的嫔妾和哥哥遇上了杜寺卿兄妹,还一时逞口舌之快,说了几句凤簪必定是嫔妾的话,这才刺激得县主……”
听完这段话,当日杜善仪昏了头偏要猎猛兽的出格行为也有了解释。
本来就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遇上晏乔,一看猎物不如对方,想要的彩头也即将变成对方囊中之物,不急才怪。
宋芜想通其中关窍,没接她手中锦盒,只是温声道,“这件事也不能怪你,便是没有你,也会有其他猎物优于她的人,私闯围猎圈的确是善仪的错,她认罚认得痛快,可见她都明白。”
又看了眼低着头的晏乔,轻叹,“况且,你也知善仪性子烈,拱手相让的彩头她未必喜欢。”
晏乔一听也是,收回手,“多谢贵妃娘娘,嫔妾知道了。”
她本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将簪子收好后,当即便要跟着宋芜一道去看杜善仪,顺便道个歉。
要不然她总觉得心里坠着个事儿,玩都玩不痛快。
毕竟明日就要起驾回宫,今晚不去没机会了。
宋芜心里想着事儿,突然开口询问,“顺妃,你和善仪,还有杜寺卿,自小就认识?”
晏乔落后她半步,闻言思索片刻,“不算吧,主要是嫔妾幼时一直黏着哥哥舞刀弄枪,没什么好友玩伴。”
她尴尬笑笑,“后来是哥哥不知从哪儿听说宫里七殿下骑射功夫高超,牟足了劲要和陛下比,再加上杜寺卿又是陛下伴读,一来二去的,我才慢慢认识的杜善仪。”
“陛下……自小就名声在外?”
晏乔看了贵妃背影一眼,咂摸过味来。
什么问她和杜善仪关系好不好,分明是贵妃不在京中长大,旁敲侧击打听陛下幼时如何呢。
“陛下啊。”她抿唇一笑,点点头,“至少骑射方面是这样的,年纪在几位皇子中最小,却也最惹人注目。”
宋芜怔了怔,也就是说文治并不拔尖。
也不难猜测,陛下口中的孝端太后脾性温和又随意,对待先帝却又出乎意料的刚烈,说爱搭不理也不为过。
幼时更不会教导陛下去争什么,更不过问陛下课业。
大约是希望自己儿子做一个闲散王爷,或者保家卫国辅佐君主的将军即可。
而接下来晏乔的话也证明了这一点。
“当时人人都说晋王文章策论写的最好,至于那时的陛下……”
晏乔顿了顿,扫了眼周围路过的巡逻侍卫,提前说好,“贵妃娘娘,您可不能让陛下治嫔妾一个大不敬之罪啊。”
“自然不会。”
见宋芜点头,她才吞了吞口水,小声说,“就……不得宠呗,我哥哥第一回找七殿下回来,气得在院子里练枪,说哪有这样不是哑巴胜似哑巴的人,比了一天武,他嘴都说冒烟了,七殿下拢共说了三个字。”
宋芜停下脚步,好奇,“什么字?”
“你输了。”
“……”确实不怪晏将军生气。
宋芜一噎,双眸怔忪地望着某一处,心里涌上一股密密麻麻的疼痛,像是针扎一般。
一个人要从小受过多少伤害和冷眼,小小年纪才会沉默寡言成这样?
她刚入宫时陛下还说她是小哑巴呢,分明他自己才是。
晏乔轻声道,“后来我哥哥才知道,那一日先帝考校皇子骑射,陛下赢了晋王,被先帝……打了一巴掌。”
她声音一点点弱了下去,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就连彼时的孝端太后,也被晋王生母康夫人随便找了个借口罚了。”
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蔓延开。
宋芜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夜里风大迷了眼,她眼眶忽然就有些发酸。
嗓子也哑的厉害,“然后……陛下渐渐就成了人人忽略,文不成武不就的透明皇子,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