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芜浅浅一笑,“还是多谢当日住持的收留之恩。”
“举手之劳,上天有好生之德。”
“大师。”赵栖澜略带急迫地打断寒暄,“四十九日已到,朕今日来取放在贵寺的东西。”
住持了然一笑,抬手道,“陛下,贵妃娘娘,请跟老衲来。”
宋芜指尖悄悄挠了下男人掌心,小声问,“什么四十九日?”
男人神神秘秘的,“很快就知道了。”
惹得宋芜嗔了他一眼。
两人跟着住持一路到了大雄宝殿,宝殿内供奉的金身佛像庄严肃穆,神态各异。
小和尚上前,“师父。”
“嗯,你带着师兄弟们先下去吧。”
“是。”
赵栖澜立在一旁,看着不远处的姑娘跪在蒲团上,手持三炷香,她双手合十,神情虔诚。
照赵栖澜对她的了解,大约又在许愿。
他已经遂了愿,再没什么可求的了。
宋芜上完香后走过来,对着住持轻声道,“我见佛像金身更添威严,香火更盛。”
“阿弥陀佛。”住持道,“老衲不敢居功,仰仗陛下隆恩浩荡。”
竟是赵栖澜这不信佛的人,捐赠大量香火钱镀的金身?
说着,住持便到佛像前最中央的供桌上,取过宋芜方才上香时就注意到的锦盒。
那供桌素洁,只列香花灯果,此锦盒置于正中,显见非同寻常。
住持双手捧着锦盒,回身时神色愈发庄重,缓步至赵栖澜与宋芜面前,才缓缓将盒盖掀开。
宋芜去看,只见盒中铺着明黄色软缎,中央静卧一枚青白玉貔貅,莹润如凝脂,不见半丝杂色。
貔貅雕工古朴传神,双目圆睁却不怒自威,昂首衔福,四足稳踏,周身不见繁复纹饰,只线条凝练,自有一股镇慑邪祟的凛然之气。
玉貔貅,自古便有招财纳福,镇宅护主的寓意。
“陛下,贵妃娘娘,”住持垂首执礼,声音清和却字字郑重,“此玉貔貅,乃本寺开山祖师传下的古玉所制,质地通灵,非寻常俗物可比,后由祖师敬奉太祖皇帝。”
“自四十九日前,陛下将用古玉所刻的玉貔貅送来,置于大雄宝殿正中佛前,每日晨昏课诵,香火不绝,由老衲亲自主持开光仪轨,日日诵经加持,历经七七四十九日圆满,方得今日之灵韵。”
言毕,住持小心翼翼将玉貔貅自锦盒中取出,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向赵栖澜,“陛下,老衲的使命可就此完成了。”
“有劳大师。”赵栖澜微微颔首 抬手接过,指尖挑起玄色挂绳,几颗菩提子点缀其间,更显古朴雅致。
他缓缓将挂绳绕过她颈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尖,引得宋芜几不可察地轻颤。
“正合适。”赵栖澜指尖捻着绳结,细致地调整着长度,让玉貔貅恰好落在她心口的位置。
宋芜垂眸,指尖摩挲着玉,温凉的玉质贴着肌肤,混着菩提子淡淡的清润气息,与殿内香火味相融,格外安心。
她抿了抿唇,“陛下,这份礼太贵重了。”
宋芜也是在香山寺待过一段时间的,自然知道方才住持说的那些话的份量。
“玥安。”赵栖澜握住她垂在腿侧的手,声音低沉而郑重,“十六岁的玥安入宫了,朕无数次庆幸地想,是上天眷顾朕,才将你重新送到朕的身边,让朕失而复得。”
“朕总是想将天下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却犹嫌不够。”
宋芜被他骤然握住手,指尖先传来他掌心温热的温度,却又刻意放得极轻,似怕碰碎了她一般。
他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她心底先是翻涌开一阵细密的暖意,像殿外漏进来的暖阳,缓缓淌过四肢百骸。
参加选秀入宫的那一日,明明不过半年,却仿佛已经离她很远很远。
犹记得那时她揣着忐忑与恐惧踏入深宫,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行差踏错,畏惧陛下的威名,后宫的波云诡谲。
可第一日入宫,陛下就对她好到不真实,她一边不可控制地迅速沉溺于帝王浓厚温柔的宠爱,一边在深夜,又裹杂着一丝微涩的惶恐不安。
因为这份宠好的太过没有缘由,又太过甜蜜。
她像无根的浮萍,生怕不知哪里陛下这份爱重便会失去。
但后来,位分,宫权,独宠,她全都得到了。
陛下在她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的帝王架子,从言语到行动,无一不在向她表示剖白他的心意。
宋芜想,若不是陛下对她一日又一日无底线地纵容,万寿那一夜,她听到晋王妃与陛下偶遇,大约是不敢那样毫无顾忌地冲过去的。
更不敢肆无忌惮展示娇纵蛮横的那一面。
后来,她再也没有担忧过、怀疑过陛下的心意。
眼前,那句“将天下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却犹嫌不够”,像一根细羽,轻轻挠在宋芜心尖最软的地方,在这一刻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