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被废的圣旨一下,曦和就跌跌撞撞来紫宸殿前哭着跪求,求她父皇收回旨意。
“父皇——”
“您饶了母后这一次吧!”
宋芜站在廊下,望着不远处那一抹小小的身影跪在冷硬的阶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冯守怀不知劝了多少回,依旧执拗地不肯离开。
她目光悠远,轻声道,“本宫记得,今日昌宁长公主进宫陪伴太后。”
“正是。”桑芷望了望天,“这个时辰,长公主应当还在仁寿宫。”
宋芜收回目光,垂下眼转身,“你去找长公主来。”
“是。”
没过多久,小腹隆起的昌宁到了紫宸殿,不知蹲下身对曦和说了些什么,最终曦和抹着泪由着昌宁牵走了。
殿内。
赵栖澜抬眼看见宋芜回来,冲她伸出手,“你找的昌宁?”
“曦和与后宫妃嫔都不亲近,更心怀防备之心,大约只有亲姑姑和太后能劝阻一二了。”
宋芜搭着他的手,紧挨着坐下,闭目靠在他肩头。
越临近出征,她心里总是空落落的难受,从前还嫌他总是黏着她很烦人,如今却巴不得时时刻刻和他待在一起。
正想着,手心蓦地一沉,被塞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宋芜睁开眼,定睛一看,“圣旨?”
非但是圣旨,还是她的封后圣旨?!
“不是,我需要缓缓。”宋芜满脸愕然,揉着脑壳,怎么这么突然。
而且,她现在是不是该跪一跪?
赵栖澜握着她的手,低低道,“战场刀剑无眼,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多一条命,若是朕有个万一,你就……”
“啊呸呸呸!”
他话音未落,宋芜已是又气又急,抬手就将那明黄圣旨狠狠塞回他怀里,眼眶都微微泛红,声音又急又怒。
“赵止渊,你少拿这种不值钱的东西糊弄我,我不要什么后位,不要什么保障,更不要听你说这种晦气话。”
“你若真为我想,就平平安安去,完完整整回来,比什么都强!”
“玥安,你听朕说。”赵栖澜温声安抚她的情绪,“朕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走之前总要把事情安排妥当。”
“朕拟旨时也召集了心腹大臣作见证,届时你握着这份圣旨,总归名正言顺,无论将来谁人登基,你都是嫡母皇太后……”
宋芜胡乱抹了把脸,嘲讽一笑,“陛下如今也变得这么天真了吗?”
赵栖澜微微蹙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手指着西边方向,“仁寿宫那位可是最名正言顺不过,占着名位大统,说句不好听的,她还与陛下没什么仇恨,如今怎样?”
又猛地收回手,眼底骤然一软,碎光似的泪珠悬在睫尖,摇摇欲坠,她就那样又委屈又易碎地望着他,疼得赵栖澜心如刀割。
“玥安……”
宋芜声音轻得发颤,一滴泪先落了下来,“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为陛下的皇后,可赵止渊,我比谁都清楚,除了你,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这样真心待我。”
“不会。”她重复。
赵栖澜心口震颤。
宋芜凝视着他,一字一句,“无论是血脉亲情,还是他们为了那份荣华富贵来刻意接近讨好,都假得要命。”
她伸手攥住他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泪一串一串往下掉,语气软得近乎哀求。
“我不要这些,什么贵妃、皇后,我统统都不在乎。你回来,平平安安回来,亲口昭告天下,亲手把这封圣旨交在我手里,好不好?”
赵栖澜心口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好。”
他再也撑不住,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下颌抵着她发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的颤栗。
“好,玥儿,好。”
宋芜被他抱的肩膀微微发痛。
“朕答应你,朕平平安安回来,亲口昭告天下,亲手把后位交到你手上。”
“朕不说晦气话了,朕不丢下你,朕一定回来,一定。”
他一遍又一遍,哑声重复着,怀抱滚烫而用力,将所有的心疼与承诺,都揉进这一声声压抑又郑重的“好”里。
如宋芜所说,张太后如今还不是要仰人鼻息过活。
这还是先帝的发妻,和没有仇怨的七皇子,以及早就去世的圣上生母。
若是她呢?
赵恒登基,她要这份名位有什么用?
赵栖澜何尝想不到这一层,他甚至起了从宗室过继子嗣到玥安名下的念头。
可看她如今这样,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
赵栖澜温声细语哄了好一会儿,宋芜的情绪才慢慢平复。
她看着被随手放在一旁的圣旨,蓦然笑了。
“我这算不算抗旨不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