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栖澜仿若未察一路的异样目光,径直朝着中军大帐而去,周身气压冷冽,无人敢上前多问一句。
直至踏入大帐,他才动作极轻地将怀中之人抱到榻上,沉声道,“青墨,立刻去备水沐浴,帐外守着,谁都不许进来。”
“是,属下遵命。”
宋芜被她轻轻放置在榻上,她想抬手揉一下酸涩的眼睛,被男人大手按住。
“手上沾了脏污,不能揉眼睛。”赵栖澜蹲在她身前,拿了干净巾帕替她拭泪。
他虽爱洁,但行伍之中向来是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可当心肝儿突然出现在军帐,总心疼她受了苦,力所能及给她最好的。
“啪”地一声,宋芜狠狠拍开他伸过来要替她擦泪的手,泪珠砸在他染了血迹的玄色戎袍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凑,指尖发颤地去扯他的衣襟,“你让我看看,到底有没有受伤……”
赵栖澜被她这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弄得一僵,伸手轻轻扣住她不安分的手,语气又轻又无奈,“慢点,别慌。”
“我不慌!”她红着眼眶犟嘴,眼泪却掉得更凶,“天险关那么险,你带着三千人就敢冲……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而且。”宋芜泪眼朦胧瞪着他,“你竟然骗我!你每回白浪费那么多人力马力寄那么多家书回京,赵栖澜你告诉我,你都寄了些什么!”
要紧的信息一丁点儿都不写,好歹暗示一下呢?
天天就知道写什么没有用的多么想她,归心似箭,还要骂北羌国君怎么就不知道捧着整个国家向他投降。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人家割地你不同意就算了,还要直接灭国,这还不算,得人家主动灭?
“朕何时骗你了?”赵栖澜冤枉得就差敲登闻鼓了,“朕没写受伤啊,也没写危在旦夕。”
宋芜:“……”
你都“危在旦夕”了,你怎么可能写家书?
她嘴巴一撇,当即又要哭,“你知不知道十日家书没到,我本来就担心,又听章相他们说……说你孤军入敌营,还身中流矢,我都要吓成什么样了……”
“十日家书没到?”赵栖澜轻拍着人安抚,眉头紧锁,“不应该啊,朕走前留了好几封,吩咐人按时给你送信的。”
“肯定是底下出纰漏了,还有章相他们夸大其词,小题大做。”
就这么顺手地把锅一甩,他在宋芜面前又成清清白白了。
宋芜被气到,狠狠拍了他胸口一下,“你——”
“嘶……”
宋芜脸色瞬间一变,“真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赵栖澜任由她扒着自己检查,感受着女人的指尖抚过那些擦伤与剑痕。
“疼不疼?”
两个人异口同声。
宋芜懵了片刻,“我没受伤,你打仗打糊涂了?”
赵栖澜下颌绷成一条线,握住她的手,细细摸过她的指腹、掌心,每一寸纹理。
“朕离京前,不是这样的。”他越摸,心越揪得疼,眉宇间凝着浓得化不开的自责与心疼,“多了磨出来的茧子,还有好几道划伤。”
宋芜眼眶蓦地一红。
明明真受苦受累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觉得就算天塌下来她都不怕。
但看见他第一眼,浑身的坚强尽数粉碎,耳边传来他问她疼不疼的声音,就忍不住想哭,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栖澜你最坏了。”宋芜哭的泪眼汪汪,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你离京前成天给我安排这后路那退路,实际把我惯成这样,谁受得了啊……”
这人心眼多的跟马蜂窝一样。
“乖乖不哭了,朕受得了,朕宠的心肝儿朕自己护着,不哭了。”赵栖澜听见她抽抽搭搭问他身上的伤,柔声安抚,“战场上,哪有不挂点小伤的,都是皮外伤,不疼,也不碍事。”
此时,大帐外传来青墨恭敬的声音,“陛下,热水已经备好。”
“进。”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倒水声,备下炭盆。
赵栖澜抱着人问,“先沐浴?”
“嗯……”
宋芜吸了吸鼻子,由着男人给她脱衣,间隙环顾了一圈他起居的内账。
干净整洁,以及……万分简陋。
硬邦邦的床,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具素木楎椸,多余的东西再也没有了。
正想着,腿侧一疼,传来温热的触感,瘪着嘴要去推他的手,“疼……”
她连日骑马赶路,刚一到营地又拼命追赶玄霄去找他,腿根磨得根本没法看,脚心也全是磨出来的水泡。
赵栖澜看着女人腿上磨红、磨破的伤痕,心疼得发颤,哑着嗓子垂下眼,“好,不碰。”
扯过披风将人裹好,抱着宋芜步入浴桶,桶身近乎及胸,足够容得下两人同浴。
热水注得满盈,水汽氤氲,将帐内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