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芜心头一震,下意识便要屈膝跪谢天恩。
可她刚一俯身,手腕便被赵栖澜稳稳扣住。
他直视着她,一字一句,“朕的皇后,不跪天地,更不必跪朕。”
这句话非但传入宋芜耳中,众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岂是什么中宫皇后,分明快要帝后同尊了!
满殿哗然,随即潮水般的贺声四起。
“吾皇万岁,皇后千岁!”
事已至此,谁也没扫兴且不要命地说什么元懿贵妃不能为后。
陛下都荡平北疆了,封个皇后怎么了?怎么了!
御阶上,赵栖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温润笑道,“朕答应玥儿的,回来,亲手把它交给你。”
宋芜攥紧了手中仿若千斤重担圣旨。
对上他深邃的墨眸,笑着点了点头,“我一直都坚信,陛下从不食言。”
一整场宫宴该赏的赏,该晋升的晋升。
唯一如坐针毡,脸色青红交加的,大概就是底下坐着的赫连雄戈了。
从宫宴开始到结束,四周各种各样异样眼神就没断过。
“这人就是归义侯?听闻很会享乐,嗜色如命。”
“啧,你还别说,这长相英勇魁梧,的确是个当脔宠的好苗子哈哈哈哈哈。”
赫连雄戈心高气傲,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身为阶下囚,只能沉默地坐在那,任由冷嘲热讽钻入耳朵,用尊严来换取活命的机会。
有人煽风点火,“你喜欢去求陛下啊,让陛下赏了你不就成了?”
另一人显然很是犹豫,露骨的眼神在赫连雄戈脸上肆意游走,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而后撇着嘴嫌弃摇头,“那还是算了,不知被多少人用过了。”
一句话,令赫连雄戈五指攥紧,青筋暴起,差点就控制不住举刀砍过去,如果他有刀的话。
有眼尖的看见走过去的女人,忙拍了拍旁边人,“快别说了。”
“看来归义侯俘虏的身份适应的很好啊,与一年前高高在上的模样大为不同。”昌宁走近,俯身取过他面前的酒盏把玩,红唇勾起一丝笑,“这副能屈能伸的本事,可真是让本宫吃惊。”
赫连雄戈望着他曾喊过“母后”,又差点成了他妾室的女人,隐晦扫了眼她平坦的小腹。
算算日子也该生了。
就是不知是被强硬落胎,还是“早产”了。
“长公主殿下。”他终于张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声音干哑难听,“你该恨的人是我父亲,以及,你的父亲。”
昌宁眸色骤然一沉,眼底翻涌的情绪在刹那间凝成刺骨寒意。
她提着酒壶,居高临下站定在他面前,垂眸看他,眼神冷得不带半分温度。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么,畜生不如。”她手腕一扬,整壶冷酒兜头浇下。
清冽酒液顺着赫连雄戈的发顶、脸颊、脖颈淋漓而下,浸透衣料,冰冷刺骨。
满殿目光齐刷刷聚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屈辱如针,密密麻麻扎进骨血里。
赫连雄戈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却只能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本宫原是想与归义侯喝一杯酒,未曾想归义侯傲气凛然,竟不接酒,既如此,一时失手,还望见谅。”昌宁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的狼狈。
北羌先王驾崩,新王登基的那一夜,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若不是她以死相逼,大燕兵强马壮,她根本不敢想,那一夜赫连雄戈这个畜牲会不会停手。
昌宁将酒壶随手一扔,宫宴结束之后,她刻意留到了最后才走。
冷眼望着不少醉酒的纨绔子弟将身材魁梧的男人逼至角落,口中吐出的混话难以入耳。
剩下的没再继续看下去,只听说第二日归义侯起了高烧,身上破烂不堪,被传得沸沸扬扬。
而早朝上陛下呵斥了几个纨绔,雷声大雨点小,轻拿轻放便过了。
至此,所有人都明白了圣上的态度,对赫连雄戈更肆无忌惮了起来。
他顺风顺水了一辈子,第一次知道了生不如死四个字怎么写。
——
元懿皇后的册封礼定在了七月,而紫宸殿一道又一道圣旨传出,每一件事让众臣听了都想死。
第一件事,遣散后宫,景元年间再不选秀。
他们请问呢?
您还记不记得您是一个皇帝,子嗣不丰的皇帝!
赵栖澜颁下的圣旨上,明确言明,愿出宫与父母家人团聚者,黄金白银,店铺地契,一样都不会缺。
若不愿或父母不在世者,可移居行宫颐养天年。
至于有子的柏良妃,赵栖澜直接封赵恒为梁王,划了一块封地,让良妃与赵恒不日离京赶赴封地。
大燕吸取前朝分裂割据的弊端,从不分封宗室子弟,赵恒封地虽小,但也算是头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