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寿宫
“宫里宫外都忙着筹备帝后大婚之事，你不好好准备贺礼，怎么突然来哀家的仁寿宫了？”张太后斜靠在软椅上，抬手示意昌宁起身。
昌宁笑着坐到左下首，“儿臣来看看曦和。”
自薛氏被废打入冷宫、陛下御驾亲征之后，她在紫宸殿带走曦和，就一直将人留在仁寿宫。
毕竟放眼整个后宫，最合适抚养曦和的唯有张太后。
“曦和正在后殿练字。”张太后一脸不耐，挥了挥手，“哀家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你赶紧把人领走。”
“皇帝也回来了，皇后也册封了，留在哀家这里算怎么回事。”
昌宁面色不变，啜饮了口茶，反问，“母后当真不喜曦和？”
话落，殿中一阵沉默。
还真谈不上喜不喜欢。
毕竟张太后平等的看不上先帝的所有妾妃子女，自然也就对赵栖澜的儿女同样态度。
张太后摆了摆手，四周宫人无声退下后，她才缓缓开口，“薛氏这个人，无论是做儿媳还是做一府主母，都还算称职，但有一点，她把尊贵的公主教导成这样小家子气，哀家不喜。”
无论先帝从前宠爱哪个妃子，她都没让她的昌宁去给她争过什么宠，更不让女儿和后宫妃子有什么牵扯。
若是皇帝心里记挂女儿，腿长他身上，难不成还会不去探望？
若是心里没有，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作何要去受旁人冷眼。
一国公主端庄大气，才华出众才是要紧，就算有什么心思，那也是兄弟姐妹之间，哪有和父亲的妾室牵扯不清的。
她打心眼里瞧不上薛氏的所作所为，你想要皇子去找皇帝使劲儿啊，怨自己女儿做什么。
昌宁放下茶盏，垂下眸子，“儿臣原是想着母后在仁寿宫里寂寞，多添些孩童玩笑声也是好的，没想到逆了母后心意，都是儿臣的不是，还请母后恕罪。”
“……”张太后越听这心里越不是滋味，“你这孩子，这么点小事怎么还说到请罪上了呢。”
昌宁唇畔一闪而过一抹笑意，复而抿直，看上去好不自责。
“……行了行了。”张太后别开眼，心一横，说出实情，“你这侄女儿早早被皇帝下旨和亲漠北，哀家难不成养她十年，再受一回剜心之痛？”
“你还是让你母后我多过几年清心日子吧！”
昌宁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起身走上台阶，像幼时那样依偎在母亲膝头，“母后，儿臣来时听人闲话，得了一个消息，劳您一听？”
“什么消息？”
“漠北启程来贺陛下封后之喜的队伍中，有一位八岁的少年。”
张太后眸子一顿，思索道，“莫非是漠北亲王的……哪位王子？”
“非但如此，还是漠北亲王最宠爱妃子所生的十一王子。”昌宁继续说道，“漠北世代臣服大燕，历代叶护都由大燕皇帝下旨册封，如今陛下又荡平北疆，威名赫赫，漠北亲王此番诚心诚意派爱子前来，怕是要留京为质。”
留京为质子，再加上漠北与大燕还有一纸婚约。
漠北亲王打的就是选好继承人选送到大燕面前的主意，又能以表对大燕俯首称臣的恭敬之心。
一箭双雕。
张太后心思百转千回，沉思道，“这样一来，至少这位十一王子弱冠前，是不会离开京城了。”
昌宁眉眼一弯，笑看着她，“那母后的主意，要不要也变一变？”
说话声音又罕见地软了几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您看您这偌大的仁寿宫，空空荡荡，安静寂寞，养个孩子闹一闹，也有人气儿不是？”
不说也没觉得怎样，偏让昌宁这么一说，张太后还真生出几分空虚来？
她挺直身子，脸色别扭，“再容哀家仔细思量一番。”
昌宁太了解她母后了，傲娇了一辈子，但凡松一点口就知八九不离十了。
“是，那儿臣不打扰您了，先去后殿看一眼曦和。”
见张太后颔首，昌宁这才起身，行礼告退。
她到后殿时，曦和小小的人儿端端正正坐在案前，十分认真地练着大字。
“长公主殿下安。”
听见宫人请安声，曦和猛地抬眼，苍白的小脸扬起一抹笑，“见过姑母。”
“本宫来仁寿宫请安，顺便看一看你。”昌宁拿起面前的那张宣纸，“小小年纪写字便已如此端正了啊，真厉害，写多久了？”
曦和偷偷甩了下手腕，没逃过昌宁的眼睛。
她小声说，“半个时辰。”
昌宁听见后，心中一惊，扫了眼，案头堆了不少大字。
复杂地望着只到她腰际的女童，只轻轻道了声，“曦和，慧极必伤，你年纪尚小，不能熬坏了身子，知道么？”
曦和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看，“从前贵妃娘娘说，我要学很多本事。”
“是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