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猛地一沉,所有的别扭、酸涩、冷硬,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赵栖澜慌忙伸手,小心翼翼掀开一点被角,捧起她泛白的小脸,指尖一片濡湿,声音都慌了,乱了分寸,“怎么哭了?朕被你又砸又踹,都没哭……还有你和……”
女人一声不吭,只闭着眼,眼泪唰唰往下掉,连抽噎都死死忍着,越哭越凶。
“好好好,朕不问了,朕不问了行不行?”赵栖澜瞬间急得手足无措,抬手胡乱擦她脸上的泪,“是朕说气话,是朕的错,你别哭……”
不提这话还好,一提,宋芜整个人瞬间崩断。
什么叫不问了?
是默认这口黑锅,就这么死死扣在她头上了是吧?
她猛地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哽咽的声音破碎不堪,一字一句,全是委屈,“你凭什么……凭什么不问了……”
“你自己偷听,只听一半就回来发疯,我跟大伯母说得清清楚楚,我没去送过他,没回过他一封信,这么多年,人长什么样我都快记不清了……”
宋芜越说越委屈,拿起软枕就往他身上砸,说一句砸一下子。
“我去找你,哄你,跟你解释,你就跟脑子灌了浆糊一样,什么都听不进去,还张口就给我泼脏水。”
“凭什么啊,赵栖澜,你凭什么这么冤枉我……”
“你去查!你让大理寺、刑部、你手底下那些暗卫,全都去查!查个底朝天!”
“我今天就算进刑部大牢,也不受你这个冤!”
她哭得浑身发抖,鼻尖眼眶通红,每一个字都扎在赵栖澜心上。
他僵在原地,心口轰然一塌。
“朕不是……”辩解的话说到一半梗住,他懊悔地拍了下混乱的脑袋,“朕当时一听你说了个‘是’就昏了头了,什么都听不进去,才说了那些混话,不是、不是故意的……”
等上头的情绪冷却下来后,脑子清醒了,自然知道其中疑点重重。
可当时他一听什么信件往来,又依依不舍送别,更立下什么约定,赵栖澜心底那抹蛰伏已久的占有欲,骤然如疯长的墨色藤蔓,顺着血脉疯窜,顷刻间缠遍四肢百骸。
什么理智全被绞得粉碎。
眼泪越擦越多,赵栖澜心乱如麻,慌得不行,低头就想去亲她,哄她。
可视线一落,却看见她嘴唇微微肿着,那是他之前又啃又咬弄出来的。
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对不起,乖乖……”
他刚低下头,宋芜便抬手,用尽全力推着他的脸,狠狠推开。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地指责,“你走开……你什么人啊……”
“我自小在湘阳长大,好不容易欢欢喜喜带着夫君回来一趟……结果你就这个态度……赵止渊,你太过分了!”
她哭得喘不过气,缩在他怀里的身子都在颤。
赵栖澜心疼得快要窒息,什么脸面,什么吃醋脾气,什么姓段的,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他只能小心翼翼、笨拙又虔诚地伸手,将她连人带被一起抱紧,轻柔亲吻着她脸颊,一遍又一遍,哑着嗓子低声道歉。
“是朕错了,是朕混账,是朕不对……”
“乖乖,别哭了,别哭了好不好……”
眼泪没有半分要止住的趋势,赵栖澜急得满头大汗,按着人的后脑勺埋进自己怀里,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她脊背,墨眸的心疼和懊恼几乎要溢出来。
“祖宗别哭了,仔细眼睛疼,你怎么罚朕都成,别再哭了,朕求你了……”
宋芜把脸深深埋在他颈窝,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尽数蹭在他微凉的脖颈与胸膛上。
他刚换过干净衣袍,衣襟松松垮垮敞着,隐隐裸露的肌肤上,还泛着几道清晰的青痕。
正是她方才气急了一脚踹出来的。
宋芜心里开始生出一丝羞赧,这么一点事,她明明没吃亏啊,怎么就哭成这样。
可心里那股委屈就像堵不住的潮水,翻来覆去地漫上来,难受得控制不住地掉泪。
赵栖澜耐着性子,不厌其烦地抱着心肝儿哄了许久,低声软语说了无数道歉的话,嗓子都哄得哑了,怀中人的抽噎才堪堪停下。
宋芜吸了吸鼻子,刚要开口说话,胃里却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猛地涌上来一阵干呕。
“呕……”
她脸色一白,慌忙用力推开他,弯着身干呕不止,可本就没用晚膳,腹中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只难受得眼眶更红。
“怎么回事?怎么还吐了?”赵栖澜吓得三魂去了七魄,脸色骤变,立刻扬声要让人传大夫,却被宋芜虚弱地抬手制止。
她抽抽噎噎,声音细弱发颤,“不用……可能是……没吃晚膳,不太舒服……”
这话一出,男人心口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悔得肠子都青了。
本来这几日水土不服就肠胃不好,这下更是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