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一直到赵栖澜走到她跟前了，宋芜还在发呆。
他一撩衣袍在她身边坐下，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如此出神，下午不是杜善仪进宫来陪你了么？不高兴？”
宋芜垂着眸子，声音闷闷不乐，“善仪要和平西侯府的世子议亲了。”
“是吗。”赵栖澜揉了下额头，眼底疲惫尽显，“今儿前朝事情多，舅舅的请安折子还没看。”
“舅舅一向对周彦桢赞赏有加，平西侯府又是武将之家，关系简单，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他照惯例起身去架子上挑话本子。
为避免上回的事故重现，还提前翻了两页，见是酸书生那一套，才放心回到榻边。
“今儿听这本？”
“都行。”
宋芜起初支着肘歪在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帕，耳边是赵栖澜清润有磁性的读书声，起先还飘着神思，想着杜善仪的事儿。
可渐渐的，不疾不徐的好听声音一点点将她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不知不觉听进去了。
贫寒书生与一商贾之女相知相守，女子倾尽家中所有供他进京赶考，高中成亲的故事。
待赵栖澜慢条斯理读完两篇，合上书页抬眼望去，登时一怔。
眼前的姑娘眼眶通红，泪珠挂在长睫上摇摇欲坠，手里攥着绣帕，鼻尖红红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见他看来，还吸了吸鼻子，软着嗓子哽咽。
“太感人了……呜呜呜……他也没有尚公主……”
“……”
赵栖澜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一时竟语塞。
他心里暗自腹诽，只觉这些坊间话本子最是害人不浅，专会哄骗这些心思单纯的姑娘。
骗姑娘全心全意为其付出全部。
当即就想把书扔到一边，再不读这荒唐玩意儿。
可宋芜分明看出了他的意图，吸着鼻子，泪眼汪汪地催他，“快些读呀，我还要听后面的。”
那模样可怜又执拗，赵栖澜无奈扶额，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终究还是拗不过她，不情不愿地翻开书页继续读。
果不其然，话本子里的剧情急转直下。
那书生靠着不忘糟糠之妻的名声博了美名，官越做越大，便开始嫌弃妻子出身低微，无法帮他周旋官眷，甚至成了他身上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污点。
可哪怕心里再厌烦，他偏生装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从不主动提和离，反倒用种种手段明示暗示。
让妻子自觉配不上他，满心愧疚地自请下堂，好让他风风光光娶名门贵女做贤内助。
赵栖澜越读越嫌恶，只觉得拿这书都脏了自己的手。
冷声读完这段便停了下来，等了半晌，没听见身旁姑娘的啜泣声，心下纳闷。
这小笨蛋难不成还在为那负心汉感动？
正疑惑间，宋芜猛地坐直身子，眼眶还红着，语气却淬了火一般，噼里啪啦地骂开了，“狼心狗肺的东西！白眼狼！当初若不是姑娘家倾尽所有，他能有今日？如今发达了就想抛妻弃子，还要装出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简直无耻至极！”
她骂得义愤填膺，把赵栖澜吓了一跳，“你当心点，别太激动了。”
宋芜抓着他衣襟，还恨铁不成钢地补了一句，“那姑娘也是傻！起初竟看不出他的真面目，白白耗费了那般心意！”
赵栖澜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顺气，低声揶揄，“方才是谁听得眼泪汪汪，只觉得他痴心伟大来着？”
还好意思说旁人。
宋芜一噎，脸颊微微发烫，“……不怪我，太能唬人了。”
催着他继续读。
后续剧情倒是解气，女主人公幡然醒悟，不再沉溺旧情，步步为营设下计谋，将那忘恩负义的书生算计得身败名裂，付出了惨痛代价。
听完那负心汉落得凄惨下场，宋芜深深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一脸解气，“活该！这就是他应得的报应！”
说罢，她利落地用绣帕抹干脸上的眼泪，方才的伤心激动一扫而空，仿佛刚才哭红眼的不是她。
随手拿起榻边的蜜饯果子塞进嘴里，又伸了个懒腰，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该吃吃该歇着，半点阴霾都没留下。
末了，还抬头对着赵栖澜弯眼笑，语气轻快地嘱咐，“明天要换一本甜甜的来读。”
赵栖澜看着她瞬息万变的模样，目瞪口呆。
是姑娘家都这样，还是玥儿怀孕的缘故？
跟着故事里的主人公情绪上下波动，读完了又能随手扔一边接着来下一个，就跟用膳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想半天还是归咎于肚子里那个。
他的玥儿一向很聪明的，都是被连累的。
——
宋芜养胎的日子轻松又惬意，偶尔撸一撸狗头，赵栖澜天南海北给她搜寻稀奇玩意儿逗乐，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