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五岁半的年纪,小元简已是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精致得像玉雕出来的小童子。
他一出生就是大燕朝最尊贵的太子,更知道身边所有人都把他捧在手心,包括他那位在外人面前严肃冷峻的父皇。
所以小小年纪就成了宫中一霸。
在不知第几波人来未央宫找宋芜隐晦地告状之后,她彻底压抑不住脾气。
狠狠一拍桌子,“魏承,去把太子给本宫带来。”
都是赵栖澜把孩子惯坏了!
“是,娘娘。”
魏承躬身领命下去。
太子殿下未进上书房,自然还是住在未央宫,东宫已经在大肆修葺。
而这个时辰若不在未央宫,也只有紫宸殿一种可能了。
毕竟六月苦夏的天儿,咱们身娇肉贵的太子殿下是绝不可能顶着暑气四处跑闹的。
魏承甫一入殿,清爽的凉意扑面而来,殿内放着足足的冰盆,一路暑气顿消。
而帝王正坐在一旁桌案前处理折子,至于本该属于帝王的龙椅上,被一个紫衣孩童霸占了。
脸颊肉乎乎的小太子正四仰八叉窝在龙椅上,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而那本该堆满奏折的御案上,此刻乱糟糟堆了一纸鬼画符。
横不平竖不直,墨点溅得到处都是,一看便知是赵栖澜耐着性子想教人习字,最终以彻头彻尾的大失败收场。
魏承看得心头一乐,又不敢笑出声,只垂着头屏息静立。
赵栖澜抬眸扫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扰了龙椅上那只小团子的清梦,“何事?”
“回陛下,方才昌宁长公主来未央宫请安,说是知善公子湿了一身水回了府,不知是不是何处冲撞了太子殿下,特意来给皇后娘娘赔罪,娘娘命奴才前来接太子殿下回去。”
阿简一贯看昌宁那个儿子不顺眼,虽不知什么缘故,但赵栖澜也没当回事儿,谁还没有个喜恶呢。
但泼了一身水这样的作弄,倒是头一回有。
赵栖澜缓步上了台阶,走到龙椅旁。
小家伙睡姿和他母后一脉相承,一条小短腿还搭在金龙扶手上。
他伸手轻轻捏住那截软乎乎的小腿,慢慢给放了回去,随即屈指,捏住儿子小巧的鼻子,淡声唤。
“赵元简,起来了。”
小团子本就睡得沉,忽然被捏住鼻子,呼吸一滞,小眉头猛地皱起,小嘴巴微微张着喘气,挣扎着醒了过来。
他只眯开一条惺忪的眼缝,看清是父皇,白嫩的手背胡乱抹了抹眼睛,翻身就想往龙椅里再缩。
嘟囔着软糯的小奶音,“父皇……母后都说了,我不用这么早写字……”
赵栖澜垂眸,嫌弃地瞥了眼他嘴角挂着的晶莹口水印,声音不高不低。
“起来,回未央宫。”
小元简哼哼唧唧,身子软成一滩,赖着不动,软软地问,“去未央宫干什么呀。”
赵栖澜冷哼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你母后,请你吃竹笋炒肉。”
“什么?!”
竹笋炒肉四个字一落,赵元简瞬间惊醒。
“噌”地一下坐直身子,头顶还竖着一撮翘起来的呆毛,混沌的小眼睛瞪得圆溜溜,小脑袋瓜子飞速转动。
他最近……没干什么好事儿吧?
未央宫的花圃没被他祸害吧?
没把爆竹绑在纸鸢上、差点儿点了小厨房吧?
父皇的龙袍上,也没被他画地图吧?
好像……都没有欸。
那这竹笋炒肉,就是字面意思咯?
母后叫他回去吃肉肉?
小团子脸上表情瞬息万变,从一开始的恐惧紧绷,慢慢变成狠狠松了一大口气,小胸脯一鼓一鼓的,明显放下心来。
赵栖澜将他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眼底藏着笑意,伸手给小家伙理了理因午睡凌乱的衣襟,淡淡提醒。
“你姑母,刚去给你母后请安了。”
还是路上赶紧找好认错的理由吧。
可惜他难得一回的大发善心对无法无天的太子殿下没什么用。
小元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乖乖由着冯守怀给他穿鞋,听见“姑母”二字,几乎是脱口而出,急着撇清,“姑母?仁寿宫那几尾肥鱼不是我戳死的嗷——”
“丑肥鱼自己吃多了胖死的!”
殿内,骤然一片寂静。
魏承垂着头,肩膀死死绷着,差点憋笑憋岔气。
谁问你鱼了啊。
那可是太后娘娘最宝贝的几尾锦鲤,平日里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喂食照看全都要亲力亲为。
怪不得前两日赵栖澜去仁寿宫请安,太后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非逼着他赔鱼才肯罢休。
他到现在还纳闷,鱼死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如今算是彻底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