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升暮落,一日倏忽而过。
晋王府安静得诡异。
“你说,老七是不是没收到他未来老丈人被罢官抄家的消息?”
晋王坐在前院主位上,门户大开,百思不得其解。
侍立一旁的下属嗫嚅了下嘴角,“王爷……齐王今日上朝了。”
“……那就是他急成了热锅蚂蚁,此时正在宫里求父皇收回成命!”晋王猛地一拍大腿。
此时,底下探子匆匆来报,“启禀王爷,齐王刚刚从齐王府离开。”
晋王眸子一亮,身体微微前倾,“朝皇宫方向去了?”
探子:“并非。”
“来王府了啊。”晋王脸上喜色愈发浓烈,“来人——”
“王爷。”探子大着胆子打断,小心翼翼,“齐王是朝观京楼方向去了。”
“观京楼?”晋王笑容一僵,神情愕然,“他今夜在观京楼宴请何人?”
“……也并非宴请官员。”探子偷摸咽了口口水,“据说是齐王府那位四姑娘夜里非要吃观京楼的肘子,还要十洲春色来庆贺什么,齐王纵马去买……”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彻底没了声响。
“……”
前厅的沉默震耳欲聋。
“啪!”桌上茶壶应声碎地。
“混账!”
晋王这时若再反应不过来自己被耍了,那可真是白活一场。
如刀子一般的眼神直射身旁幕僚,万般嫌弃,“蠢钝如猪。”
幕僚吓得“砰”一声跪地。
“是谁说的齐王把宋之敬奉为座上宾?”晋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睨着眼前的人,漠然一片,仿佛在看一具尸体,“你知道本王为了碾死宋家和徐家,暴露了多少暗桩,让齐王的人弹劾了几个心腹么?”
幕僚吓得心惊胆战,“王爷,这都是齐王狡猾如狐,小的也是被一时蒙蔽……”
“你知不知道!”晋王目眦欲裂,一把揪起幕僚衣襟,“说话!”
“十…十余处……”
“本王耗费如此大的心血,你现在告诉本王,老七和宋四根本不拿宋家当回事?”
幕僚抖如糠筛,“王爷,小的…小的再想办法,会有的,一定会扳倒齐王……”
“不必了!”
晋王手上力道微微一松,幕僚便如被丢弃的包袱一般颓然砸倒在地,伏在地上猛烈地咳嗽。
身着亲王华服的男人面无表情,阴沉狠厉。
“拖下去。”
幕僚霍然抬头,声嘶力竭,“王爷!”
然而他效忠的主公却轻飘飘抬手,为他宣判,“处理掉。”
“是。”
“呜呜——”幕僚被堵住嘴拖下去时,一双猩红的眼死死瞪着那抹石青色的身影。
除夕宫宴这一日,本是皇室家宴,为皇室宗亲家眷同乐,外臣家眷向来是翌日年节朝宴再觐见。
赵栖澜原打算将宋芜安稳留在王府,免得她入宫拘束、应付繁文缛节。
毕竟年节还好,至少舅母她们在,他不方便时也能照应一二。
可宫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偏生明兴帝不知是哪根心思动了,执意要见一见这位把自己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的宋家四姑娘。
话里话外都是用赐婚圣旨当筹码。
圣意难违,赵栖澜只得一早就把人从被窝里哄出来,开始嘱咐。
“入宫之后不要乱跑,依礼拜见皇后时也不用拘束,笑得甜一点,皇后不会和一个小姑娘置气,本王早向凤仪宫递了信儿,更不会刻意为难与你。”
赵栖澜拿过早早准备好的赩炽罗裙替她换上,见这丫头还迷迷瞪瞪没醒透,忍不住揉了把小脑袋瓜,“听清楚了没?”
“嗯……跟在皇后身边微笑点头,不理会康贵妃发难,有事把您推出来当挡箭牌……不能忍气吞声,回来还要和您完完整整说一遍……”
宋芜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无奈看他,“殿下,这话您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了。”
赵栖澜:“……有这么多吗?”
宋芜摊手表示:你觉得呢?
赵栖澜给人把腰间锦带系好,直起身,定定看了她两秒,用宋芜听不懂的语气幽幽一叹。
“真麻烦。”
重生回来这么久,第一次深刻体会到束手束脚的滋味。
果然,不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那个人,做起事来就是麻烦。
宋芜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能确定,肯定说的不是她麻烦。
低头看着男人刚给她系在腰间的麒麟玉佩,手指好奇地拨弄了下穗子,“这玉佩好好看啊。”
“喜欢就戴着。”
“让魏承跟你进宫,宫里他比锦书熟悉。”赵栖澜亲手替人穿完衣裳后,又按着她坐在梳妆台前,由着丫鬟替她挽髻。
他则立在一旁,一眨不眨地看着铜镜中的人儿。
锦书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