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明兴帝就看见自己快弱冠之年的儿子,大喇喇牵着一个矮大半截的小姑娘的手进来了。
进来了……
宋芜低着头,极速从男人手中抽离,跪下行礼,“民女宋芜,叩见陛下,陛下圣躬安。”
民女。
对,她爹的官刚被他给撸了,现在还在京城里居无定所,听说要灰头土脸回老家了。
明兴帝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刚准备就这么问话,视线触及女子腰间,熟悉的麒麟玉佩就这样映入眼帘。
霍然抬眼,望向没事人一样的老七,惊愕道,“你胆子也太大了些,那是你皇祖母生前留给你……”
老太后走得早,薨逝时赵栖澜只有不到三岁,尚不怎么记事的年纪。
她身子一向康健,就连卧病在床也大多都是与明兴帝置气的缘故,临终前嘴里还念叨着对不住先帝、对不住赵家祖宗基业诸如此类的话。
只留了这么一枚麒麟玉佩,是点名要留给小七的。
也是看在淑妃的面上。
淑妃年轻时看不上明兴帝,常以陪伴太后为由躲拒侍寝,尤其是太后临终前的一段日子,更是衣不解带、亲奉汤药。
如今令明兴帝百感交集的那枚玉佩,就这么出现在了这个小姑娘身上。
他失神望了许久,明明刚登基时还是母子和乐。
是什么时候他开始母子离心,与皇后也相对无言,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呢。
太久远了,久远到明兴帝只要一去回想就生出无尽的疲惫,无力感遍布全身。
“罢了。”他摆摆手,“平身吧。”
“谢陛下。”宋芜不明就里,小心起身站到一旁。
那个没出息的儿子还上赶着给人家小姑娘拍拍膝盖。
明兴帝全当看不见,将盘踞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问出,“你与老七,是何时相识的?”
“回陛下,两个月前。”宋芜如实说。
十一月初。
老七班师回朝途中。
一个威风凛凛的王爷,一个回京的孤女。
行了,剩下的不用问明兴帝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肯定遇见什么山匪流寇,英雄救美啊以身相许啊,戏里不都是这么唱的么。
明兴帝脑补完,点点头,“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陛下说得是。”宋芜也这么认为。
问完话, 明兴帝便让人退下,只留了赵栖澜。
“这丫头看上去的确乖巧,也识礼懂规矩。”明兴帝目光沉沉,细细审视着赵栖澜,“你确定要娶一个这样身份的女子做你的正妃?”
“自然。”赵栖澜并不犹豫,“这是臣第三回向陛下求赐婚圣旨了。”
他答应得痛快,明兴帝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怒。
合他的心意找了一个于朝堂毫无助力的岳家。
却又太过为皇家蒙羞。
早知老七心思如此坚决,头一回求圣旨时就应该应允,早一步娶一个四品官的女儿,说起来总比一个白身之女好听。
“朕也不是棒打鸳鸯的人。”明兴帝捻着珠串,话里有话,“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功者,朕又如何赏赐。”
“老七,你可知晓?”
有功还是有过,不过是上位者一句话的事。
明兴帝以为拿捏着这份赐婚圣旨不放,就能让这个七儿子成为他重新执掌朝堂、削弱晋王的马前卒。
可他怎么都料错了一件事。
赐婚圣旨赵栖澜想要,但没那么急切,更没到非拿不可的地步。
比起由明兴帝赐婚玥儿为他的齐王妃。
赵栖澜还是更想要,自己亲写圣旨,昭告天下,玥儿是他的皇后。
眼下,赵栖澜不介意让明兴帝再多做两日大权在握的美梦。
垂了垂眸,“臣知晓。”
明兴帝对他的识相煞是满意。
一满意就大度地给宋芜做脸,赐了许多赏赐下去。
——
凤仪宫内。
听宫人来禀,说齐王府宋四姑娘来拜见,一殿来请安的嫔妃公主们纷纷一怔。
张皇后坐直了身子,“传。”
宋芜入殿时,无数双带着或审视、或好奇的目光都投在了她身上。
都想见一见这位传闻中被齐王亲自带回府养着的四姑娘,是什么人物。
宋芜手心都紧张得冒了汗,规规矩矩缓步入内,双手置于胸前,行跪拜大礼,声音清脆。
“民女宋芜,恭请皇后娘娘安,愿皇后娘娘凤体康泰。”
顿了顿,又微微颔首,“见过各位娘娘。”
心里不停腹诽,明兴帝福气真大啊。
从皇后凤椅两侧的四妃到殿门口连个绣墩都混不上的才人们。
年轻貌美,风韵犹存,各有千秋……
张皇后一言不发,从这姑娘发间眼熟的赤金簪,到腰间珍贵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