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松开手,任由那具尸身歪倒在龙椅之上。
他转过身,一把抓过御案上那份染血的诏书,紧紧攥在手中。
诏书上的血还是热的,黏腻腻的,浸透了他掌心。
他站在御阶之上,站在龙椅之前,站在那具尸身之侧,将诏书高高举起。
殿外的厮杀还在继续,可晋王此时什么都听不见了。
整个人陷入极度的兴奋之中。
“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几乎要流出来。
“朕——”
“呃。”
一声闷响。
晋王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柄长剑从背后贯穿而来,剑尖从胸前透出,滴着殷红的血。
晋王僵在原地,缓缓低头,看着那柄剑,看着自己的血顺着剑身流下来,滴在诏书上。
他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血红一片。
他想转身,想看看是谁,可那柄剑还贯穿在他身上,动一下便是撕心裂肺的痛。
只能撑着最后一口气,拼命转过头去。
眼眶猩红,目眦欲裂。
那个人就站在他身后,离他不过一步之遥。
一身玄衣,眉眼清冷,手中握着那柄剑的剑柄。
几乎咬碎牙齿吐出字眼,“赵……栖澜……”
为什么永远都是这个阴魂不散的人,在他志得意满即将登顶时,站出来给他灭顶的打击!
噗——
赵栖澜猛地抽出长剑,面无表情,“你不是要下去跟你的父亲赔罪么,朕送你一程。”
晋王的尸身轰然倒地,那双眼睛却仍睁得极大。
望着殿顶的盘龙藻井,望着匾额上“敬天保民”四个字。
以及,他至死都没能坐上去的那张龙椅。
甚至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份诏书。
一步之遥……仅仅一步之遥!
他苦心经营,谋划了多年的皇位!
临死前,晋王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你赢不了……赵栖澜……咳咳咳……你也赢不了……哈哈哈哈……”
萧屹一刀砍断与他对峙之人的脖子,那人的尸身还没倒下去,萧屹已经单膝跪在赵栖澜面前,声音洪亮,响彻大殿。
“先帝不幸死于叛臣之手,逆贼已经伏诛,求齐王殿下登基,以证大统!”
殿中厮杀渐渐平息。
银盔黑甲的将士如潮水般涌入,将剩余的叛军团团围住。
誉王踏进殿门,视线在御阶之上那具歪倒在龙椅上的尸身处停顿了两秒。
皇兄啊,两个儿子都恨不得你即刻去死。
为父为君到此等地步,也是独一份了。
而后看向持剑而立的赵栖澜。
他撩袍跪地,“求齐王殿下登基,主持大局!”
盔甲碰撞之声此起彼伏,刀剑归鞘之声不绝于耳。
片刻之间,勤政殿内,黑压压跪了一地。
只有赵栖澜还站着。
他垂眸看着脚边晋王的尸身,那张至死都狰狞扭曲的脸。
然后,缓缓抬起头,望向龙椅之上。
无比熟悉的一幕。
这一日提前到来了近三年,但无论早还是晚,结果只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
明兴帝歪倒在那里,脖颈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那双眼睛圆睁着,正对着他的方向。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一个活着。
一个死了。
赵栖澜看了很久。
前世是他挡下晋王杀父的那一剑,威逼利诱明兴帝写下禅位圣旨后,亲手杀了这个不配为君、为父的男人。
今生,该死的人都得死,但不能是他亲自下手了。
弑父,玥儿会整夜为他提心吊胆的。
久到殿中众人开始面面相觑,誉王忍不住想要开口。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先帝驾崩。”赵栖澜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逆贼伏诛。”
顿了顿。
“传令下去,萧屹为禁军统领,封闭九门,严查余党,凡附逆者,一律拿下,生死不论。”
萧屹猛然抬头,“是!”
赵栖澜俯下身,从晋王手中取过那份诏书,展开看了一眼。
缺了三个字,也无妨。
将所有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皇子都杀了,谁还在意诏书如何。
然后,他直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走过誉王身侧时,他顿了顿脚步。
“皇叔。”
誉王垂首,“臣在。”
“皇叔德高望重。”赵栖澜淡淡道,“朕哀恸至极,先帝的后事,还要劳烦皇叔操持。”
誉王嘴角抽搐了下,“臣,遵旨。”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