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的传位诏书。”
六皇子眼神一厉,收起了那副轻佻的嘴脸,换上了狰狞的正色。
“以及,你命人备下车马,将我送至北羌。只要我安全了,抵达北羌境内,届时。”
他顿了顿,刀锋又贴近那女子的脖颈一分,“我自会把宋芜全须全尾还给你。”
说完,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这大半年来,宋家这丫头在齐王府的地位,整个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赵栖澜什么天南海北的好东西都搜罗了来供她赏玩,这丫头如何放肆、目无尊卑尚且不提。
便说几月前,他不过就是吃醉了酒,说了几句浑话,这个赵栖澜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连当朝皇子、自己的亲兄长都敢打!
这样的人,会眼睁睁看着她死?
六皇子无比自信。
他等着赵栖澜开口应下,等着看他焦急慌乱的模样,看他低声下气求自己的样子。
“北羌突然异动,果然是赵靖昀在背后捣鬼。”
赵栖澜淡淡道了声,立在那里,逆着天光,面容隐在阴影里。
然后,他蓦地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六皇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你……你笑什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发抖,“不想要这丫头的命了!”
赵栖澜没有答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他怀中的女子,眸光淡漠,不带一丝情感。
“的确。”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和赵靖昀想得不错,挟持玥安逼朕就范,是你们唯一能多活几日的路。”
说着,赵栖澜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可蠢货就是蠢货。”
“顾名思义,本事不足,脑子也徒增笑柄。”
六皇子心底一突,声音陡然拔高,手上用力,刀锋在那女子脖颈间又压下去一分,血珠涌得更急了,“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赵栖澜,我告诉你,我数三下,你若不应,我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主子的意思是,你是个笑话。”冰冷的声音自胸前传来。
六皇子浑身一僵,一动不敢动。
因为不知何时,女子已经轻易破开禁锢,打落匕首,袖中寒光一闪,一柄薄如蝉翼的指尖刃正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你——”
六皇子的瞳孔骤然紧缩。
然而,没有人会和他一样废话。
鲜血瞬间喷射而出。
滚烫的血溅在那张娇俏艳丽的容颜上,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来,在惨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
那是他的血。
六皇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
方才还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脸,此刻却面无表情,语含嘲讽,“你都知道重要,难道四姑娘还会轻易被你所擒?”
六皇子捂住汩汩流血的口子,意识开始涣散,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
他看见赵栖澜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朱红裙衫的女子,腰间系着麒麟玉佩,那张脸……那是宋芜的脸!
真正的宋芜就站在那里,立在赵栖澜身侧,毫发无伤,面色冰冷地望着他。
那眼前这个“宋芜”是——
“刺啦”一声。
人皮面具被一把撕下,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面具之下,是一张陌生的脸,面无表情,眉眼冷峻,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暗卫。
从头到尾,都是暗卫。
六皇子的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他想说什么,可刀刃已经切断了他的喉管,血沫涌上来,堵住了他所有的声音。
至死,才缓缓合上了眼。
暗卫收刀入袖,退后一步,重新回归阴影。
赵栖澜抬起那只不沾鲜血的手,摸着宋芜的头发,眉目间的冷厉渐渐退却。
“先回王府等着,朕处理完宫里的事,就来接你。”
宋芜抬头望着他,有千言万语想问,却梗在喉咙说不出口。
听到他更换的自称,她抿紧了唇,复杂地垂下眸,只上前轻轻抱了抱他,“我等着……陛下。”
这一等,就是整整三日。
外面先帝那些皇子圈的圈,死的死,晋王叛党一个不曾幸免的消息不断传入齐王府。
关于新帝手段狠辣,不念手足之情的流言蜚语四起。
甚至所有人都眼巴巴盯着新帝空荡荡的后宫。
宋芜茶不思饭不想,她深知处理叛党、舌战群臣、稳定朝纲的艰险,只要一闭上眼,殿下被所有人围攻的模样就会出现在眼前。
不对,是……陛下了。
虽未行登基大典,但先帝崩逝,新皇已然继位。
“姑娘?”锦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姑娘,您又发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