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极暖,却又极厚重。
它降下的刹那,燃灯如遭雷击,整个人口喷鲜血极速爆退。
金光自哪吒顶心没入,他眼中血色霎时褪尽,身形一晃,便落入一个玄色帝袍的怀抱。
“子受大哥!”石矶已抢至那人身旁,紧紧揽住他的手臂。
燃灯道人见状,惊怒交加,指着来人厉声喝道:
“帝辛?!你纵徒行凶,强加因果,此乃违逆天数!”
来人正是帝辛!
半空中,燃灯道人举着拂尘,脸色铁青地怒吼着。
然而,无论他如何叫嚣,帝辛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托着哪吒,掌心涌动着厚重璀璨的人皇金光,源源不断地注入哪吒残破的躯体内。
他竟敢无视贫道?!
燃灯气得浑身发抖,屈辱感直冲天灵盖。
区区一个人间帝王,竟敢把紫霄宫听道的大能当成空气?!
“帝辛!”燃灯面孔扭曲,厉声大喝,“你这昏君纵徒行凶,强插因果!你今日若敢带走这孽障,便是逆天而行,就不怕殷商江山覆灭吗?!”
帝辛依旧充耳不闻。
金光流转之下,哪吒身上翻卷的皮肉迅速愈合,体内暴退的魔气被彻底镇压。
他缓缓睁开眼,涣散的瞳孔在看清帝辛那张威严面容的瞬间,终于有了焦距。
刹那间,那个敢手撕准圣法则的魔童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无助绝望的孩童。
“师傅……”哪吒死死揪住帝辛的衣袖,眼泪瞬间决堤。
他根本听不到外面燃灯在叫唤什么,只是一把将脸埋进帝辛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师傅!娘死了……是李靖那个畜生亲手打死了我娘!师傅您神通广大,您能不能救活我娘?只要能救娘,我什么都听您的,求求您了……”
“有为师在,天塌不下来。”帝辛轻轻拍了拍哪吒颤抖的脊背。
随后,他缓缓站直身体,终于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瞥了燃灯一眼。
没有结印,没有念诀,甚至没有祭出任何法宝。
帝辛只是抬起右手,冲着半空中的燃灯和地上装死的李靖,随意地虚按下一掌。
“嗡——”
刹那间,一股蛮不讲理的恐怖规则轰然降临。
燃灯举着拂尘的姿势瞬间僵住,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周身的法力就像被瞬间冻结的死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地上的李靖更是连呼吸都被掐断,像死狗一样凝固在泥地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燃灯的瞳孔剧烈震颤,内心掀起惊涛骇浪,道心在这一刻几乎崩裂。
他惊恐的发现,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准圣法力竟然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被一个发疯的三代小娃娃打得披头散发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被这人间帝王随手给定住了?!
这洪荒之中,还有比他燃灯混得更惨、更丢人的准圣吗?!
帝辛抱起哪吒,带着呆若木鸡的石矶,头也不回地走入白骨洞。
……
洞内,昏暗的火光摇曳。
哪吒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双眼呆滞无神地靠在石壁上。
帝辛微微一笑,大袖一挥,空间裂缝开启。
眼眶通红、满脸泪痕的殷十娘踉跄着从虚空中跌了出来。
听到动静,哪吒木然地转过头。
当看清那个站在火光下、完好无损的身影时,他先是愣住了,用力揉了揉眼睛,随后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嚎,像炮弹一样猛地扎进十娘怀里。
“娘!”
母子俩死死搂住对方,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娘的身子是热的!娘还有心跳!娘没死!”*哪吒死死搂着十娘的脖子,感受着那份温度,体会着从地狱重返人间的狂喜。
殷十娘回想起亲眼看见哪吒被玲珑塔吸进去时的绝望,此刻抱着实实在在的儿子,心中对帝辛的感激达到了无以复加的顶点。
大王恩重如山……这等救命、救子的大恩,我殷十娘便是粉身碎骨,把下辈子的灵魂都卖给大王,也还不清了。
殷十娘捧着哪吒的脸哭够了,猛地拉着哪吒转身,“扑通”一声跪在帝辛面前,重重磕头:
“多谢大王!大王的恩情,十娘母子永世难忘!”
“不必多礼。”帝辛挥出一道柔和的力道将二人托起,“哪吒是孤的弟子,孤岂会坐视不管。”
情绪稍稍平复后,哪吒满脸疑惑地询问原委。
帝辛便将自己捏造法身代替他们赴宴的经过说了一遍。
哪吒听罢恍然大悟,但小脸瞬间又被浓烈的煞气覆盖。
“就算死的是假身,他下死手是真的!这等畜生,多活一秒都是脏了天地!”
帝辛坐在石椅上,端起石矶递来的茶盏,随口问了一句:
“外面的李靖,你们打算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