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院里,二十斤大肥肉炖出的脂香味还在夜风里打转。
郁青捏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加急电报,脸色一下凝重。
靳临川察觉到她脸色不对劲儿,握了握她的手,“怎么拉?”
郁青把电报拿给靳临川,“省城医院来的电报,郁老爷子病危。”
靳临川也看到了信息,安慰她:”别担心,我马上去准备,我们立刻动身。”
郁青点头。
“嫂子,团长,去不了啊。“杨树林打断两人的话,“刚才我们接到通知,说是这几天连降暴雨,去省城必经的那座铁路桥路基塌了,下午客运绿皮车就全线停运了。抢修队放了话,最快也得明晚才能通车!”
“明晚?”郁青皱眉,按照郁建业的电报来看,郁老爷子时间不多了,不一定能撑到明晚。
对方毕竟是郁建军的父亲,这具身体的爷爷,既然找到她,于情于理她都该去见一见。
“这可咋整?病危可是阎王爷催命,哪等得起啊!”周大姐急得直跺脚。
靳临川剑眉拧成了个死疙瘩。
普通吉普车底盘太低,根本蹚不过那些泥石流塌方路段。要想硬闯,只能动用团部特批的六轮解放牌军卡。
可为了私事动用军车,那是要受处分的!更别提现在路况凶险,随时有翻车要命的风险,他不能拿妻儿的命冒险。
去省城的路,眼瞅着被老天爷堵死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郁青脖领子里的松鼠花花突然钻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小爪子急躁地挠着她的粗布衣领,发出一阵急促的“吱吱”声。
【老板!后山那条老伐木道能绕过塌方区!顺着山脊头子走,直接能插到省道中段!我和山里的野猪群刚从那边跑过,底下全是硬石板路,踩着稳当得很!】
“我有办法,”郁青眼睛猛地一亮,四处看了看,抓过老李叔写菜单用的纸笔。
众人还没摸清门道,郁青已经捏着半截中华铅笔,就着八仙桌跳跃的煤油灯光,在废报纸的空白处行云流水般画了起来。
没两分钟,等高线、避险点、老林道的转折口,画得明明白白。
靳临川和王政委凑近一瞧,眼底全闪过一抹震动。
“这是后山废弃的老伐木道?”王政委凭着多年侦察兵的毒辣眼光,一眼就看出了这张草图的千金分量,“这路连最新的军用地图上都没标!只要车底盘够高,绝对能避开所有塌方点!”
有军人道:“这种车是部队的宝贝,只有特殊情况下才能动用,用之前还需要打层层报告,肯定来不及了。”
周围一听,“那怎么办?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可以通行的路,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吗?”
就在这时,大门外猛地冲进来一辆二八大杠。
后勤部张干事连滚带爬地跨下车,抹着满头大汗急吼:“政委!军区刚下的死命令!有一批特供的急救血浆和救命药,今晚必须送达省城总医院!车在后勤库房点着火了,可咱的老司机不熟那边的深山烂路,急缺个领路向导!”
天赐良机!
靳临川没有任何犹豫,腰杆一挺,冲王政委敬了个砸地有声的军礼:“报告政委!我请求亲自驾驶押运!郁青同志熟悉后山全境地形,可作为特聘向导随行!”
王政委扫了一眼桌上那张神乎其技的地形图,又看了眼身怀六甲却满眼坚毅的郁青,当场一挥手:“情况紧急,特事特办!我批了!必须保证特供物资安全送达!”
这犹如神来之笔的巧合,名正言顺地解决了合规问题,更抢出了最宝贵的救命时间。
围观的军嫂们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看郁青的眼神全变了。
“哎哟喂,郁妹子这不仅是有大本事,简直是命里带福星啊!”刘婶双手合十连连念佛。
时间咬人,这一路过去还不知道要多少时间,军嫂们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抱团劲儿。
徐丽娜和周大姐冲进灶房,麻利地把刚出锅的热白面馒头、还没动过的大块红烧肉,外加十几个野鸡蛋,用铝饭盒装好,一股脑全塞进郁青的帆布挎包里。
“青青,路上再急,千万护着点肚子里的娃!”徐丽娜攥着,叮嘱。
郁青点头,“谢谢,嫂子。”
“路上注意安全。”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底盘极高的六轮军用大卡车像头钢铁野兽,稳稳刹在家属院门口。
郁青带着花花翻进副驾驶,靳临川一脚油门踩到底,军卡两道强光狠狠撕开夜幕。
伴随着发动机狂野的嘶吼,厚实的轱辘碾过泥泞,顺着郁青指出的老道,一路狂飙直奔省城。
废弃的老伐木道常年缺乏修缮,路面遍布碎石和盘根错节的老树根。
六轮解放牌军卡驶入这片区域,车身随着地形起伏剧烈晃动。
靳临川双手牢牢扣住方向盘,手背青筋凸起。
为了不让副驾驶上的郁青受颠簸,他视线死死盯住前方,脚下离合和刹车配合得严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