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笙点了下头。“进城。”
温朴一家四口被安排在西城的一间空院子里。两间屋,一口锅,一张桌。简陋,但比骡车上强。
温朴的媳妇姓冯,看着比温朴还结实,一进院子就开始扫地、打水。两个小孩——大的七八岁,小的四五岁,蹲在门槛上啃干饼。
叶笙让人送了一袋米过去。没多说。
当晚。温良来找叶笙。
他从操场上直接跑过来的,裤腿上的泥还没干。跑到县衙门口——愣住了。
温朴站在门口。
两兄弟面对面站着。温良比温朴高半头,壮一圈。但两个人脸上的疤——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深一浅。
温朴先开的口。嗓子哑得厉害。
“哥。”
温良走过去。一把把温朴的胳膊攥住——力道大了,温朴龇牙。
“你瘦了。”
“你也瘦了。”
“我没瘦——我练的。”
温朴被他攥着,眼眶红了一圈。但没哭。冯氏牵着两个孩子从后面出来。大孩子对着温良喊了一声“大伯”。
温良蹲下去。揉了一把那孩子的脑袋。手劲没收住,揉得孩子直歪头。
叶笙站在县衙二楼的窗口。看了一阵。
温良的手——一直没松开温朴的胳膊。从头到尾。
叶笙把窗户关了。
转身在桌上写了一行字:“温朴已到。温良——可用。”
然后把纸条锁进柜子里。
四月下旬。
荆州方向的情报越来越紧。
何三的信一天一封——有时候两封。蜀军先锋在秭归跟简王的部队接上了。打了三天,蜀军没占到便宜。简王的水军封了江面,蜀军的粮船过不来。
贺文渊分析:“蜀军三千先锋,后面还有主力。但粮道一断——先锋就是孤军。跟韩斛那会儿一样的路数。”
叶笙摇头。“不一样。韩斛是副将,被世子抛弃了。这次带兵的是蜀王的嫡系——不会轻易断粮。蜀军在夔州经营了半年,粮草不可能只走水路。一定有陆路补给线。”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虚线——从夔州绕山路到秭归南面。
“简王如果只盯着江面——会吃亏。”
贺文渊看着那条虚线。“大人要不要传信给陈海?”
叶笙想了想。“传。但别说是我的判断。就说'荆南乡民传闻蜀军有山路运粮'——让陈海自己去查。”
信送出去了。
四月二十六。
温良把三个人的名单交上来了。赵大壮、黄二狗、钱十三。
叶笙看了一眼。
“四月底——还有四天。你跟他们三个说清楚了?”
“说了。他们自己要走的。”
“走的时候——兵器留下。私人物品带走。路费我出。”
温良咧了下嘴。“大人还出路费?”
“出。三个人,每人五两银子。算清和县对他们守城的酬劳。”
温良没吭声。过了一会儿——
“大人。我替他们谢了。”
四月三十。
赵大壮三人从北门出城。温良送到城门口。没说什么话——拍了三个人的肩膀,一人拍了一下。
赵大壮回头看了温良一眼。温良挥了下手。三个人走了。
城楼上,周恒在本子上划掉了三个名字。总兵力减三。
叶笙没出现在城门口。他在书房里翻何三的新信。
“秭归大战持续。蜀军增兵至五千。简王调荆州主力西进迎敌。荆州城守备兵力大减——仅余千人。”
荆州兵力大减。
叶笙把信烧了。站在窗前看着操场上训练的人。
荆州——在清和县北面两百里。如果荆州空了——
他没往下想。先把手头的事做完。
“叶山。”
“在。”
“矿上的产量——这个月多少了?”
“牛二报上来的——二百三十斤。比上月多了二十。”
“不够。跟牛二说——五月份,我要三百斤。人不够他自己想办法。”
五月。
天热了。城墙上的土被晒得裂了缝。叶笙让人每天早上浇一遍水——不浇的话,夯土酥了,踩上去直掉渣。
训练照旧。温良的丙队已经能在号令下完成基本的列队、转向和冲锋。距离真正能打的军队还差十万八千里——但比两个月前拿木棍的难民强了不止一截。
周铁头的四十人是丙队里进步最大的。这人有个本事——他打铁锤出身,手上有力气,教枪的时候直接上手演示。扎出去的枪带风声——新兵听着那声响,心里就有了数。
五月初三。
常武从荆州回来了。
这趟出去二十天。带回来的东西比预期多——铁料八十斤(其中好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