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也要付出惨重代价。朱炎是聪明人,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他不会不同意议和。”
多尔衮听着两派争执,始终不发一言。他比谁都清楚——洪承畴说的都是实话,但这实话的背后藏着什么,他也猜得到。他不是没有想过降,他甚至派人去试探过杨震的条件。但他也知道,一旦投降,爱新觉罗氏便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了。父汗努尔哈赤打下的基业,兄长皇太极开创的帝业,都将在他的手中断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入殿中,嘶声禀报:“郑森的水师……占领了复州!旅顺以北……沿海所有据点……全丢了!”复州在盛京之南,是辽东半岛西侧的重镇。郑森占领复州,意味着盛京的海路彻底断绝,连从辽河偷渡出海的可能性也没有了。殿中一片死寂。
多尔衮缓缓站起身。他环视殿中——阿济格涨红的脸,范文程灰败的面色,洪承畴低垂的眼帘,以及龙椅上那个什么也不懂、却要承受这一切的孩子。他忽然想起皇太极临终前的话:“福临年幼,朕把大清交给你。你要替他守好这片江山。”守不住了。
“洪承畴,”多尔衮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你替朕草拟一封信。给朱炎——问问他,他打算如何处置爱新觉罗氏。”
洪承畴心头一震,跪伏于地:“臣……领旨。”
七月廿五,北京。乾清宫偏殿灯火通明,朱炎正在主持一场特殊的廷议。与会者不仅有朝中文武,还有从南京赶来的徐光启、李岩,以及江南咨议局选出的三名士绅代表——这是咨议局设立以来,地方民意代表第一次参与中枢决策。议题不是辽东,而是“还都”。
北京自三月收复以来,朝廷各衙门已在紫禁城外恢复了运转。但皇帝尚未登基,桂王朱由榔仍以“监国”身份居于南京。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朝廷到底在哪里?
一派主张还都北京。理由是北京乃二百年国都,宗庙社稷所在,若弃北京而留南京,北方人心必生动摇。另一派主张留都南京。理由是江南乃新政根基所在,咨议局、格物院、官银号等新设机构皆在南京,若仓促北迁,根基未稳的新政可能半途而废。两派争论不下,相持已有月余。
朱炎听罢各方意见,终于开口。他没有直接表态,而是展开了一幅亲手绘制的大明疆域全图:“诸位,本督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大明的疆土,到底有多大?”众人不解其意,纷纷看向地图。朱炎的手指点在地图极北之处:“这里是奴儿干都司。自永乐年起便是我大明疆土,然二百年间,实控渐失。辽东事定之后,朝廷要不要收回?”他的手指又移到西南:“这里是云南迤西,沐国公虽已归附,但土司林立,缅甸、暹罗,朝廷要不要经略?”手指再移到东南海上:“这里是吕宋。郑森已在那里设了商馆,西洋人与我大明贸易日繁。朝廷要不要管?”
他收回手,环视众人:“若只守两京十三省,北京为都足矣。但若朝廷的视野不限于此——若要经略辽东、开拓海疆、抚绥西南、通商西洋,那南京也好,北京也好,都只是帝国的一翼。本督之意,建两京制。北京为京师,南京为陪都。皇帝与内阁常驻北京,主持军政大计;咨议局与格物院、官银号留驻南京,主持新政、文教与海外通商。两京之间,以轨道路和海运相连。如此,则北可镇守边疆,南可经略海洋。南北呼应,方是万全之策。”
殿中安静片刻后,徐光启率先抚掌:“此策大善。南北各有侧重,既可安抚北方人心,又不伤江南新政根基。且轨道路若贯通南北,北京与南京之间的距离便不再是障碍。”李岩也颔首赞同:“从制度而言,行政中枢与议政机构分设两京,恰可形成制衡——行政在京师,议政在南京,既不至于互相掣肘,又可避免一京独大。”朱炎点头,这正是他的深意——咨议局设在南京,可以不受北京皇权氛围的过度熏染,更独立地发展。
廷议持续到深夜。最终议定:待辽东平定后,正式请桂王在北京登基,恢复皇帝称号,建元“泰兴”。南京保留六部堂官的精简班子,与咨议局、格物院、官银号共同构成“留都行在”。两京之间每年轮换一次内阁会议地点,确保南北政务贯通。
八月初二,一封来自盛京的书信送到了朱炎手中。信是多尔衮亲笔,由洪承畴代拟,语气恭敬,措辞谨慎,意在和谈。朱炎展开信笺,逐字逐句地读完。殿中只有周文柏随侍在侧。朱炎将信递给他:“文柏,你怎么看?”
周文柏看罢,思忖良久才道:“多尔衮这封信,字面上是问国公如何处置爱新觉罗氏。但字里行间,他真正想问的是——他若降了,能不能活命。依学生之见,多尔衮已无战意。只是他需要一个台阶下,一个能让他在宗室面前交代得过去的台阶。”
朱炎微微颔首。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北方。八月的北京,暑气已消,秋风渐起。西山上的枫叶开始泛红,过不了多久便是漫山红遍。他忽然说起一件看似不相干的事:“今天傍晚,格物院送来了一份报告。宋应星和薄珏联名写的。他们根据朝鲜无烟煤的样本,推断辽东北部——就是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