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
赵真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殿角阴影处,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显现。
依旧是那一身黑衣,依旧是那张蒙着黑巾的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精光内敛。
“陛下。”影躬身。
赵真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吴承安离去的方向,轻声问道:“你说,居庸关,真的能守住吗?”
这个问题,他刚才问过吴承安,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但现在,他想听听另一个人的看法。
一个不涉朝堂利益,只忠于他一人,且掌握着最隐秘情报的人的看法。
影沉默了片刻。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古井无波:“陛下,镇北侯既然能准确判断大坤兵力虚实,想必也对前线的情况了如指掌。”
“此人行事,看似张扬,实则谋定后动,幽州会战如此,演武场对决如此,今日和谈亦如此。”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他在北境亲自带兵,亲自布防,亲自经营。”
“他对那片土地的了解,对那里将士的掌控,远超朝中任何人的想象,他既然说有把握,微臣,相信他。”
这话说得很谨慎,但意思很明确。
赵真缓缓转过身,看向影:“你也信他?”
“信。”
影回答得毫不犹豫:“因为微臣知道,镇北侯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他敢在演武场上杀武菱华三百亲卫,敢在朝堂上硬扛太师一党,敢在驿馆中转身离去——是因为他早已算准了每一步,早已备好了后手。”
赵真若有所思地点头。
是啊,吴承安这个人,看似年轻气盛,实则心思缜密。
他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深意,都有布局。
这样的人,既然敢说居庸关守得住,那就一定有他的底气。
“你说得对。”
赵真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既然能判断出兵力,自然是有信心应对。”
他重新坐回龙椅,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那朕就等着看。”
“等着看武镇南如何碰壁,等着看武菱华如何收场,等着看这位镇北侯……”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究竟能给朕,给大乾,带来怎样的惊喜。”
殿外,秋风更紧了。
吹得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而千里之外的居庸关下,战鼓,已经擂响。
一场决定两国命运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将聚焦在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侯爷身上。
看他如何,以洛阳为棋盘,以北境为战场,下一盘震惊天下的大棋。
日头西斜,将镇北侯府门前的石狮影子拉得很长。
吴承安策马归来,远远便看到府门前停着一顶青呢官轿,轿旁站着几名身着礼部服色的差役。
而府门台阶上,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肥胖身影正背着手,仰头望着门楣上“镇北侯府”四个鎏金大字,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朱文成。
吴承安眉头微蹙,但面色不变,依旧策马上前。
马蹄声惊动了台阶上的人。
朱文成转过身,那张胖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睛眯成两条缝,却遮不住其中闪烁的讥讽与幸灾乐祸。
“哟,镇北侯回来了。”
朱文成缓步走下台阶,官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本官在此等候多时了。”
吴承安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门房,这才转身面对朱文成,拱手道:
“朱大人,不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语气平淡,礼数周全,却透着一股疏离。
朱文成哈哈一笑,那笑声干巴巴的,毫无温度: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今日驿馆和谈,镇北侯大展神威,将大坤长公主气得拂袖而去,和谈彻底破裂。”
“本官身为礼部尚书,主管邦交,自然要来问问情况。”
他顿了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却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顺便也来提醒侯爷一句——这破坏邦交、擅起边衅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字字带刺。
府门前的几名亲兵脸色一变,手已按在刀柄上。
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三人也是面露怒色——他们刚从皇宫出来,此刻正要各自回府,没想到撞见这一幕。
吴承安却只是淡淡看了朱文成一眼:“朱大人此言差矣。”
“今日和谈,是武菱华毫无诚意,以大军相胁,再次提出割地赔款、让本侯入赘之辱。”
“本侯身为大乾臣子,岂能受此羞辱?转身离去,是为维护国体尊严,何来破坏邦交之